“所以要快。”陆逊眼中闪过决绝,“突袭、纵火、撤退,整个过程不能超过半个时辰。记住,你们的任务是破坏,不是占领。烧掉投石车,炸塌山体,然后立即撤回。”
“末将领命!”
当夜,孙权在张昭陪同下巡视城墙。
看着被砸得千疮百孔的城墙,看着满地伤兵,孙权脸色阴沉。他走到一处垛口前,伸手摸了摸被石块砸出的凹痕,深达寸许。
“这才第一天。”他喃喃道。
张昭低声道:“主公,北军此举意在疲我。白日轰击,让我军不得休息;夜间虽停,但将士需抢修城墙,同样不得安眠。如此不出十日,守军精力耗尽,北军便可趁虚攻城。”
“子布可有对策?”
张昭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若在野外,可劫其粮道,袭其后方。但如今被困孤城……唯有坚守。”
孙权忽然压低声音:“子布,你说……朕当初若听你言,坚守建业,会如何?”
张昭一怔,抬头看着孙权。
“建业城高池深,粮草充足,更有长江天险。”孙权继续道,“而秣陵……虽经修缮,终究不如建业。朕悔不该听陆伯言‘前出拒敌’之策,致使今日困守孤城。”
这话说得极轻,只有张昭能听见。老臣心中一震,知道主公已有悔意。他斟酌词句:“主公,此时说这些已无益。当务之急,是守住建业……守住秣陵。”
孙权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子时,月黑风高。
秣陵东门悄然打开一条缝。凌统率三千精兵鱼贯而出。这些人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鄱阳湖、濡须口、历阳,大小数十战,个个悍不畏死。
他们分成三队,每队千人,目标分别是第三、第六、第九座土山——这是陆逊精心挑选的,这三座土山位置关键,一旦被毁,其余土山的火力覆盖会出现缺口。
凌统亲自率领第一队,直扑第三座土山。队伍在黑暗中潜行,马蹄裹布,人口衔枚,只有沙沙的脚步声。
距离土山还有两百步时,凌统举起右手。队伍停下。
他仔细观察,土山上火光稀疏,只有几支巡逻队来回走动。山下壕沟边,十几个哨兵围坐在火堆旁,显然没料到守军敢出来。
“弓弩手。”凌统低声道。
三百弩手上前,张弩搭箭。
“放!”
箭矢破空,火堆旁的哨兵应声倒下。几乎同时,三队人马同时发起冲锋!
“敌袭!敌袭!”土山上终于响起警号。
但已经晚了。凌统第一个冲过壕沟——壕沟不深,显然是仓促挖成。他甩出钩索,勾住土山边缘,手脚并用向上攀爬。身后士兵如法炮制,三千人如蚁附膻,迅速爬上土山。
山上的北军仓促应战。他们没想到守军敢夜袭,许多人刚从睡梦中惊醒,衣甲不整。凌统长刀挥舞,连斩三人,直扑投石车阵地。
“倒火油!点火!”
士兵们将随身携带的火油泼在投石车上,扔出火把。干燥的木料遇火即燃,很快,十架投石车陷入火海。
“炸山!”凌统继续下令。
工兵将火药包埋在土山关键支撑点,点燃引线。
“撤!快撤!”
三千人如潮水般退下土山。刚退到百步外,身后传来震天动地的爆炸声——
“轰隆!”
第三座土山半边崩塌,燃烧的投石车随着土石滚落,火星四溅。
几乎同时,第六、第九座土山也传来爆炸声。夜空中,三团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
“成功了!”有士兵兴奋大喊。
但凌统心头一紧。太顺利了,顺利得反常。
果然,就在这时,四周突然亮起无数火把!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中计了!突围!”凌统嘶吼。
原来夏侯惇早有防备。他在土山周围埋伏了一万精兵,专等守军来袭。此刻伏兵尽出,将三千江东军团团围住。
“凌公绩!哪里走!”一声大喝,夏侯惇亲率骑兵杀到。
凌统咬牙迎战。两将在火光中交手,刀枪碰撞,火星四溅。但凌统军已被分割包围,各自为战。
血战持续了半个时辰。三千江东军死战不退,但兵力悬殊,越战越少。
“将军!顶不住了!”副将浑身是血,“弟兄们死伤过半!”
凌统环顾四周,只见手下士兵已不足千人,且被分割成数块,各自苦战。他心知今日难逃,怒吼道:“能走几个是几个!往城里撤!”
他率亲兵断后,且战且退。夏侯惇紧追不舍,独眼中闪着凶光:“拿下凌统者,赏千金!”
最后,凌统率三百残兵退回城下时,城门已开。陆逊亲自在门前接应。
“快进城!”
箭雨倾泻,阻住追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