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儿,你让爹跟你走,你妻主那边……会不会不高兴?
爹一个和离的鳏夫,住到你妻主府上,传出去只怕让人笑话。”
萧逸一把握住他的手。
“爹,染染她不是那样的人。”
他的语气笃定得很,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信赖。
许文怔怔地看着儿子,眼眶倏地红了,连忙低下头去,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掩饰住眼底的湿意。
萧逸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还在犹豫,连忙又握紧了他的手:
“爹,你就跟我走吧,你在这里……我不放心。”
许文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间的酸涩,
“逸儿,爹跟你走,只是……只是这事得先同你母亲说清楚,拿了和离书,堂堂正正地走。”
萧逸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重重点头:
“好!我陪爹一起去!”
许文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在这等着,爹自己去。”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迈步往外走去。
他穿过重重回廊,一路走到将军府的正院。
院门口的侍卫见是他,连忙躬身行礼。
“劳烦通传一声,许文求见妻主。”
侍卫应了一声,转身进去禀报。
不多时,侍卫出来让他进去。
许文跨过门槛,走进正厅。
镇北大将军萧蘅正端坐在主位上,手边搁着一盏茶,正垂眸翻看一封军报。
她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的凌厉,周身气势沉凝如渊。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眼来,目光淡淡地落在许文身上。
“何事?”
许文站在厅中,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不卑不亢:
“妻主,我来求一纸和离书。”
萧蘅翻看军报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重新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夫郎。
他老了。
鬓角已经染了霜色,眼角也添了细纹,唯独那双眼睛,依旧是当年初入府时的清亮。
萧蘅沉默了一瞬,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这个人刚嫁进来的时候,也是用这样一双眼睛望着她,满心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后来……后来后院的人越来越多,年轻的面孔一茬接一茬地换,她便渐渐忘了这个最早跟在自己身边的人。
“你确定?”萧蘅放下军报,语气依旧淡淡的。
“确定。”
许文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逸儿要成婚了,我想随他一同过去,也省得他两头牵挂。”
萧蘅没再多说什么,只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美貌男侍,抬了抬下颌:
“备笔墨。”
那男侍愣了愣,连忙躬身应是,快步去取了笔墨纸砚来。
萧蘅提笔,蘸墨,笔走龙蛇,一封和离书一气呵成。
她搁下笔,拿起那纸和离书递了过去。
许文双手接过和离书,指尖微微发颤,
“多谢妻主。”
萧蘅摆了摆手道:
“去吧。”
许文对着她深深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他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许文回到院子时,萧逸正站在门口翘首以盼,远远瞧见他的身影便大步迎了上来。
“爹!怎么样?”
许文将那纸和离书递给他看,唇角笑意难掩:
“成了。”
萧逸接过来看了一眼,咧嘴笑道:
“太好了!爹,咱们这就收拾东西,今晚就搬!”
许文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屋内。
当天傍晚,萧逸便带着许文和一队心腹,连人带东西,浩浩荡荡地搬进了城东的戚宅。
……
翌日,两人穿戴整齐,相携往前厅走去。
前厅里,凤祁、赢月、谢玉衡、萧逸、隐五人已经到齐了,正围坐在桌旁吃茶等候。
只是今日多了一个人。
许文坐在萧逸身侧,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上,神色间带着几分拘谨。
听见脚步声,厅内六人齐齐抬眸。
“妻主。”几道声音异口同声。
染染弯唇浅笑,眸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许文身上。
她缓步走上前,微微福身,声音温和:“许伯父。”
许文连忙站起身虚扶了一把,
“好孩子,快别多礼,伯父此番贸然前来,叨扰你了。”
染染摇了摇头,神色认真:
“不叨扰,伯父是阿逸的父亲,便是一家人,往后只管安心住下。”
许文喉头滚动了几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声微微发颤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