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接过帕子,擦了擦脸上的血。帕子很快就红了,红得刺眼。他擦了又擦,可血好像怎么也擦不干净。
“展大哥,”雨墨轻声说,“那个人呢?”
展昭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看着那艘船。
船还在,灰扑扑的,和夜色融为一体。舱门开着,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里面什么都看不见,可他知道,里面有一个人,再也不会出来了。
“死了。”他说。
雨墨没有再问。
远处传来脚步声。公孙策提着灯笼,小跑着过来。看见栈桥上的样子,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秋月的尸体,盖着雨墨的外衫,静静地躺在那里。展昭浑身是血,站在船头,像一尊石像。
“展护卫……”公孙策的声音有些发抖。
展昭转过身,看着他。
“公孙先生,”他说,“那艘船上有东西。”
公孙策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展昭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回船上,走进船舱,从那堆被打翻的木箱和渔网里,翻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木匣。不大,一尺见方,黑漆漆的,上面刻着一只玄鸟。鸟的眼睛,是两颗琉璃珠子,灰白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把木匣递给公孙策。
公孙策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下一个,是你。”
公孙策的手,猛地一抖。
展昭站在他面前,看着那封信,看着那几个字。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在等我们。”展昭说,“从一开始,就在等。”
公孙策把信收好,合上木匣。他抬起头,看着展昭:
“展护卫,你的伤……”
展昭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指甲印,肩膀上的红印,腰上的刀伤——都不深,可都在渗血。他不觉得疼。只是觉得冷。不是风冷,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那种冷。
“皮外伤。”他说。
公孙策不信,可他没有追问。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瓶金疮药,递过去:
“先敷上。回去再处理。”
展昭接过药瓶,没有用。只是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远处传来鸡鸣。天快亮了。
公孙策蹲下来,把秋月的尸体抱起来。她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她的脸被雨墨的外衫遮住了,只露出一只手,垂在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抓什么。
展昭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她说的最后一个字。
“弟。”
她到死,都在想她弟弟。
可她的弟弟,真的存在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以后,他不会再让任何人,在他面前死。
雨墨走过来,拉住他的袖子:“展大哥,走吧。”
展昭点点头。
三个人,沿着栈桥,向岸上走去。
身后,那艘船还在。舱门开着,黑洞洞的,像一只闭不上的眼睛。
月光落在船上,落在栈桥上,落在秋月的尸体上。冷冷的,亮亮的,像一层薄薄的霜。
远处,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礁石,“哗——哗——”。
像心跳。
像倒计时。
像——某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天亮的时候,展昭回到驿馆。
他的身上全是血,脸上也沾着血,可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包拯站在门口,看着他。
“秋月死了。”展昭说。
包拯没有说话。
“杀她的人,也死了。不认识。不是陈三眼。”
包拯点点头。
展昭看着他,忽然问:
“大人,陈三眼到底想干什么?”
包拯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走回屋里,走到案前,拿起那颗琉璃假眼。
“他想让本官知道,”他的声音很轻,“他比本官想的,更近。”
他把那颗珠子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他手上,落在那颗珠子上。
珠子的表面,那道裂纹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包拯看着那只“眼睛”,轻声说:
“本官会找到你的。”
窗外,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旧的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