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液体流成一条细线,在火光下闪着诡异的光。落在铁板上,没有摊开,而是缩成一团,像活的,蠕动着,燃烧着。
蓝色的火苗从它内部窜出来,舔着铁板边缘。
铁板开始发红,变形,融化。
林小山往后退了一步。
牛全转过身,脸上全是烟灰,只有眼镜片后面那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这是希腊火。”他说,声音沙哑,“遇水不灭,能烧穿铁甲。”
程真走过来,盯着那团还在燃烧的东西。
“怎么用?”
牛全指了指旁边的罐子。
那些罐子是陶的,巴掌大小,口用蜡封着,里面装满了刚熬好的液体。
“扔出去,摔碎就烧。罐子壁薄,一碰就碎。”
程真拿起一个,掂了掂。
“能扔多远?”
“三十丈。”牛全顿了顿,“如果用手扔的话。”
林小山挠头。
“那咱们怎么扔?总不能靠臂力吧?”
牛全看着他,推了推眼镜。
“理论上,可以用弩机。”
王宫的议事殿里,二十三个婆罗门盘腿坐在蒲团上,像二十三尊石像。
最前面那个年纪最大,胡子白得像雪,垂到胸口。他用两根手指捻着胡须,捻得很慢,每一根都被捻得直直的,像梳理自己的尊严。
林小山站在殿中央,脚下踩着一块阳光。阳光从穹顶的天窗漏下来,正好把他圈在中间。
“诸位长老。”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王叔说,他有天神授意。证据呢?”
白胡子老者捻胡须的手停了。
“年轻人。”他抬了抬眼皮,“天神授意,岂是凡人能质疑的?”
林小山笑了。
“质疑?”他往前走了两步,阳光跟着他移动,“我不是质疑天神。我是质疑——凭什么王叔说的话,就是天神的意思?”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展开。
那布上印着一行字,梵文的,歪歪扭扭,但能看清。
“这是王叔三天前发给手下将领的命令。上面说,‘城破之日,婆罗门归顺者不杀’。”
他把布举高,让所有人都看见。
“诸位长老。王叔还没攻城,就已经在盘算怎么处置你们了。这叫天神授意?”
白胡子老者捻胡须的手僵住了。
旁边一个年轻的婆罗门开口:“这是伪造的!”
林小山转头看他。
“伪造的?”他走近两步,盯着那人的眼睛,“那您敢不敢跟我去城门口看看,王叔的弩机射进来的招降书,是不是也伪造的?”
那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小山又转向白胡子老者。
“长老。您见过真正的天神授意吗?”
白胡子老者沉默。
林小山替他说:“您没见过。我也没见过。但我见过苏利耶殿下——”
他指向王座上的苏利耶。
“——他守城的时候,自己站在最前面。王叔呢?王叔站在后面,用弩机射毒箭,用炸药炸城门。”
他顿了顿。
“天神授意,是让自己人挡在前面,还是让敌人死在前面?”
殿里一片死寂。
白胡子老者捻胡须的手,终于放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苏利耶面前,弯下腰,双手合十。
“殿下。老朽……眼拙了。”
苏利耶站起来,扶住他。
“长老言重。”
林小山站在阳光里,咧嘴笑了笑。
他看见白胡子老者身后,那些婆罗门一个一个站起来,走到苏利耶面前,弯下腰。
二十三个人,二十三个弯腰的身影。
阳光从穹顶漏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石板上,像一排弯曲的树。
攻城是在第二天清晨开始的。
王叔的三千人推着云梯,举着盾牌,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向城墙。
林小山站在城楼上,手里攥着一枚陶罐。
陶罐不大,凉凉的,表面粗糙,像刚从窑里拿出来的。罐口用蜡封着,透过那层薄薄的蜡,隐约能看见里面暗红色的液体在晃动。
“扔吗?”程真在他旁边,手里也攥着一个。
林小山往下看。
那些人越来越近。三百丈。两百丈。一百丈。
他甚至能看清最前面那个人的脸——刀疤从眼角拉到下巴,眼睛血红,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等。”牛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等他们进三十丈。”
林小山攥紧陶罐,手心全是汗。
五十丈。
四十丈。
三十五丈。
三十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