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他耳边低语。
“你早就死了……”
“你早就该死了……”
“两千多年了……还赖着不走……”
霍去病没有理它。
他只是握紧戟,右眼的银白一点一点亮起来,像黑暗中点燃的一盏孤灯。
苏文玉没有睁眼。
她从黑暗降临的第一秒就闭上了眼睛。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她知道,在这片黑暗里,眼睛看到的全是假的。
她靠耳朵听,靠鼻子闻,靠皮肤感受。
她听见远处有呼吸声,很急促,是林小山的。她听见左边有金属摩擦声,很轻,是牛全在拨弄工具箱的搭扣。她听见右边有诵经声,虽然被黑暗吞掉了,但她知道那是八戒大师。
她闻见一股药香,是陈冰的药囊。闻见一股汗味,是程真紧张时才会出的那种汗。
她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远处走动。
她没有动。
她在等。
等这黑暗露出破绽。
程真不知道等了多久。
缠在她腿上的那个东西已经缠到了腰。冰凉的,软软的,像无数根湿漉漉的手指。她攥紧链子斧,手心里全是汗。
突然,她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极深处传来的。
“程真……”
是林小山的。
她猛地睁大眼睛,但什么也看不见。
“林小山?”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但它一直在喊,一声一声,越来越近。
程真循着声音的方向,一步一步往前挪。缠在腰上的那个东西箍得很紧,每迈一步都像在跟一条巨蟒搏斗。
但她没有停。
因为她听出来了——那个声音虽然很像林小山,但不是。
真的林小山,喊她的时候,语气里总是带着那么一点欠揍的调调。而这个声音,太认真了,太深情了,反而假。
她走了一百步,或者一千步,或者一万步。
缠着她的东西突然松开了。
眼前出现一点光。
很微弱,但确实是光。银白色的,冷冰冰的,像月光,又像霍去病眼睛里那种光。
她朝着光走过去。
然后她看见了。
霍去病站在原地,钨龙戟竖在身前,戟尖上亮着一团银白色的光芒。那光芒很淡,只能照亮他周围三尺的地方。
但就这三尺,已经足够。
程真看见,霍去病周围站着好几个人。林小山、苏文玉、牛全、陈冰、八戒大师——都在。每个人都离得很近,近到伸手就能碰到。
可刚才,他们谁也没看见谁。
“都别动。”苏文玉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黑暗能隔绝感知。但只要站在一起,它就分不开我们。”
林小山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程真。程真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眼睛都红红的,但谁也没说什么。
林小山咧开嘴,想开个玩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程真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腕。
很凉。
但那是真的。
霍去病看着围拢过来的众人,右眼的银白又亮了几分。
戟尖的光芒扩展开来,照亮了一丈,两丈,三丈。
黑暗在光芒边缘翻滚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不甘地咆哮,却不敢靠近。
“走。”霍去病说。
七个人站成一个圈,背靠着背,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后,黑暗吞没了他们留下的脚印。
前面,什么也没有。
但他们知道,只要还在一起,就不是走丢。
天黑得不对劲。
不是慢慢暗下去那种黑,是像有人从天上泼下一桶浓墨,唰的一下,把整片天地染透了。
林小山抬头的时候,最后一缕光正从云缝里挤出来,像溺水的人伸出水面的手指。然后那根手指沉下去了。
“不对劲。”霍去病按住钨龙戟,右眼的银白自动亮起,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微光,“有东西来了。”
话音刚落,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普通的震动,是那种从地心深处涌上来的、像巨兽翻身一样的震颤。碎石从山坡上滚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闷响。
“那边!”程真指向东边。
黑暗中,亮起一点金光。
那金光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是一尊三丈高的金色巨像,浑身流转着金属光泽,每一步踏下,地面就陷进去一个深坑。
“金妖。”苏文玉声音发紧,“五行妖中的金行。”
西边突然窜起冲天大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