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策走过去。
墙上有一行字,刻得很深,虽然落满灰尘,但依然清晰可见:
“慎之者,非人也。”
公孙策的呼吸,停了。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站在那行字前。
他的眼睛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慎之者,非人也。”
什么意思?
慎之不是人?还是……慎之不是一个人?
他伸出手,去摸那行字。
指尖触到墙面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行字,不是刻的。
是写的。
用血写的。
二十年前的血,已经干涸发黑,变成了一种暗褐色。但那些笔画,依然像刀一样,刻在墙上。
公孙策的手指,沿着那些笔画,一笔一笔描过去。
秒到最后,他忽然停住。
“非人也”的“人”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墙角。
他顺着那道划痕看过去。
墙角的地板上,有一块木板,和其他木板不一样。
那块木板,微微翘起,边缘有一道细细的缝隙。
公孙策走过去,蹲下。
他的手按在那块木板上,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不是冷的,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从木板里透出来,钻进他的骨头里。
他用手敲了敲。
空的。
他深吸一口气,用木棍撬起那块木板。
“吱——嘎——”
木板被撬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那气味又腥又臭,像无数种腐烂的东西混在一起,钻进鼻子里,呛得他几乎要吐。
但他没有退。
他低下头,看向暗格里。
下面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具骸骨。
骸骨蜷缩在狭小的暗格里,姿势扭曲,像是临死前还在拼命挣扎。他的头歪向一边,下颌骨张开着,像是在无声地呐喊。他的双手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攥得指节都碎了,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骨头,散落在手心里。
公孙策的胃里一阵翻涌。
他强忍着,伸出手,去掰那双手。
手指触到骸骨的瞬间,一阵刺骨的寒意从指尖传到手臂,再传到心口。那骨头冰凉,冰凉得不像死物,像还活着,还在呼吸。
他一根一根掰开那些指骨。
骨节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暗室里格外刺耳:“咔。咔。咔。”
手心里,是一张纸。
纸已经发黄发脆,边缘有些地方已经烂掉了,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
“山田一郎,景佑三年五月,被慎之所害。若有人见此书,慎之者,太后宫掌事太监常——”
字到这里,断了。
像是写到最后,笔被抽走了,或者人被杀死了。
公孙策捧着那张纸,手在剧烈地发抖。
他的嘴唇在抖。他的眼睛在抖。他的整个人都在抖。
常公公?
常公公,已经死了。死在垂拱殿上,死在皇帝赐的那杯酒里。
可这具骸骨,是二十年前死的。
二十年前,常公公就已经在杀人了。
而那个代号“慎之”,从二十年前,就开始在福州活动了。
公孙策缓缓站起来。
他的腿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他扶住墙,稳住身体。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包拯。
包拯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公孙策知道,那双眼睛,一定亮得像烧着的炭。
从废弃商馆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雨墨一路上都没说话。
她紧紧跟在展昭身后,小手攥着他的衣角,攥得指节泛白。她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睛一直盯着地面,不敢回头看那座隐没在暮色里的旧馆。
展昭感觉到她的不安。
他放慢了脚步,让她跟上来。
“怕?”他问。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雨墨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抬起头,看着展昭。她的眼眶泛红,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她忍着,没让它们掉下来。
“展大哥,”她的声音有些哽咽,“那个山田一郎,好可怜。被杀了,还被藏在暗格里,二十多年都没人发现。”
展昭沉默了一息。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然后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只手很大,很暖,落在她头顶上,像一片遮风挡雨的屋檐。
“现在发现了。”他说。
雨墨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