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深浅不一。”包拯将册子推至灯下,“同页朱批,此处晕染如雾,此处锐利如刀。”
公孙策拈起放大镜,镜片压住纸面:“不是深浅,是笔锋断连。”他食指虚划某行小字,“这‘叁’字起笔轻浮,收笔却沉——像有人补过墨。”
“刺啦——”公孙策突然撕下账页一角!指尖搓捻残纸:“表层是嘉佑年的竹纸,脆得像秋蝉翼。”又刮开夹层:“底下这层……是至和年的桑皮纸,韧得能纳鞋底。”
展昭抱剑倚门,突然插话:“拼贴账本的人,左手使刀。”
雨墨正研墨的手一颤,墨锭“啪”地砸在砚心:“你怎知?”
“纸角裁痕。”展昭剑鞘点向撕口,“右倾切口——只有左撇子割纸,才会留这种斜茬。”
满室死寂,唯闻更漏滴水声:滴答、滴答……
雨墨忽将残纸按在窗光下:“桑皮纸里有金丝。”她指甲挑出细芒,“这种掺金粉的纸,四十年前辽国谍子常用……防虫蛀,也防火烧。”
包拯眸光骤冷,却只一句:“公孙先生,验纸。”
公孙策镊尖夹起金丝,凑近灯焰一燎:“嗞——”青烟腾起,散出奇异的檀腥味。“是辽宫秘制的松烟胶。”他喉结滚动,“当年云娘……也用过此物。”
雨墨指节瞬间攥白,砚中墨汁荡开涟漪。
“咚!”包拯杖头压住她发抖的手:“查账,不查旧事。”
包拯的乌木杖尖敲击盐库青砖,发出“叩、叩”的闷响,像丧钟为流失的税银计数。公孙策展开《丙午盐课核验簿》,指尖划过墨字:“账载存盐三千石……”他抬头,望向高耸如白骨丘陵的盐垛。昏暗天窗漏下的光,被漂浮的盐尘切割成惨白碎片,空气中咸腥刺喉。
“实物不足半数。”公孙策的玄铁扇“唰”地展开,扇骨反射冷光,照亮盐垛底部——本应堆满麻袋的角落,赫然露出潮湿的黑色地面!霉菌斑驳如尸斑蔓延。
“咻!”一道淬毒弩箭撕裂烟雾,直刺包拯后心!
“大人!”公孙策旋身挥扇,“铛!”铁扇震飞弩箭,箭簇扎进盐垛,瞬间腐蚀出碗口大的黑窟窿,毒烟嘶嘶蒸腾!
“闭气!”包拯低吼,乌木杖横扫,将两袋盐砸向来袭方向!“轰!”盐袋在半空被刀光劈碎,漫天盐粒如冰雹爆溅!三个黑影从盐垛顶跃下,弯刀卷起腥风——是辽国死士!
包拯的乌木杖撞上弯刀,火星在烟雾中炸开!金属刮擦声刺得人心悸。杖风刚荡开左侧刀锋,右侧死士已贴地滚来,刀尖挑向脚筋!包拯急退,后背“砰”地撞上盐垛,盐粒簌簌灌进后领,针扎般刺痛。
“账册夹层!”公孙策嘶喊,玄铁扇格开劈向头颅的弯刀,扇缘在敌手颈侧划出血线!他趁隙扑向角落账桌,指尖抠向桌板暗格——
“咔嚓!”机括弹动!三支袖箭从桌底激射!公孙策拧身急闪,箭矢擦着耳廓钉入砖缝,尾羽剧颤!
“撑住!”库房铁门轰然洞开!展昭长剑如银龙贯入,剑尖点飞一名死士的弯刀!雨墨紧随其后,连弩“咔嗒”连响,三箭封喉逼退敌袭!
“船!海鹞帮的船!”雨墨喘息着抛来一只滴血的信鸽,鸽腿绑着染血布条:“巳正三刻,丙字港发船!”
包拯攥紧布条,指关节因用力而惨白。布条上除了血,还有半枚朱砂指印——陈三眼的私章印记!
“陈——三——眼!”三字从齿缝挤出,乌木杖重重杵地!盐尘被震得腾起,迷蒙中他双目赤红如血。
“大人息怒!”公孙策按住他手臂,掌心冰冷,“当务之急是截船!但盐库亏空尚无线索……”
“线索?”包拯猛地掀翻账桌!账簿纷飞中,他劈手抓起一册被刀锋划破的《丙午香火录》,内页赫然粘着几粒粗粝的褐色矿砂——非食盐,是辽国独产的铁褐矿!
“明修盐栈,暗渡辽铁!”公孙策瞳孔骤缩,“以妈祖香火捐输为名,行矿砂走私之实!”
府衙刑房。陈三眼蜷在铁椅里,哼着荒腔走板的渔歌,脚镣随节奏哗啦作响。他左眼蒙着黑罩,右眼浑浊如死鱼,对包拯的质问充耳不闻。
“香火银流向何处?”包拯声音平直,但乌木杖底已碾碎一块地砖。
“捐给妈祖娘娘买花戴咯~”陈三眼咧嘴,露出满口黄牙。
公孙策忽然近前,玄铁扇挑起他下巴:“辽铁走丙字港,账册记在香火录夹层。你的私章,”扇尖点向他残缺的左眼,“盖在发船令上。”
陈三眼歌声戛然而止!独眼死死盯住公孙策,喉结滚动:“你…胡说!”
“巳正三刻发船,”包拯抬手指向滴漏,“此刻是巳正二刻。”水珠从铜壶坠入承盘,嘀嗒、嘀嗒…每一声都砸在陈三眼绷紧的神经上!
“说!矿砂换的银钱流向——”包拯的暴喝被陈三眼的尖笑打断!
“流向阎罗殿!”他癫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