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站在一座废弃的山庄门前,青石台阶上积了水,倒映着他修长的身影。他穿着寻常的青色劲装,腰间悬剑,剑穗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地垂着。
门上无匾,石狮残破,野草从砖缝里疯长出来,已经没过脚踝。荒废了至少二十年。
他没有进去,只是望着那两扇紧闭的木门,目光复杂得像这雨后的天——明明放晴了,却还有云压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
“就是这里?”
雨墨从一棵歪脖子树后探出头,满脸好奇。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短褐,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逃荒的小乞丐——这是他们惯用的伪装。
展昭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雨墨蹦跳着凑上来,左右打量那破败的大门:“展大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世家?看着也不怎么样嘛,比我老家村子还破。”
展昭沉默了一息,缓缓道:
“二十年前,这里叫‘剑庐山庄’。庄主姓沈,是东南第一剑客。江湖上的人说,他的剑法,能斩断雨丝。”
雨墨瞪大眼睛:“这么厉害?那后来呢?”
“后来……”展昭的喉结动了动,“一夜之间,满门覆灭。凶手是谁,至今是个谜。”
雨墨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展昭身边靠了靠:“那……那咱们来这儿干嘛?挖坟啊?”
展昭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按在斑驳的门板上。
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乎看不清原来的路径。残垣断壁间,几株野花开得正艳,红得像血。
展昭跨过门槛,一步步向里走去。
雨墨跟在身后,大气不敢出。
穿过荒草淹没的庭院,来到正堂。屋顶塌了一半,阳光从破洞里漏下来,照在地上一个模糊的印记上——那是用剑刻出来的,一道深深的痕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坍塌的香案前。
展昭在那道剑痕前站定。
雨墨凑过去看,嘴里嘀咕:“这剑法……好像有点眼熟……”
话没说完,他猛地抬头,瞪着展昭:
“展大哥,这、这和你平时练的那套剑……”
展昭闭上眼。
二十年前,师父第一次教他这套剑法时,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后。
“看好,昭儿。这套剑,叫‘断雨’。练到极致,连落下的雨都能斩断。”
“师父好厉害!那我能练成吗?”
“你能。”师父的手按在他头顶,那只手粗糙,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因为你姓展。展家的人,天生就该练这套剑。”
他信了。
一信就是二十年。
直到三天前,包拯把那本“慎之录”的副本给他看。
“展昭,”包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知道当年剑庐山庄灭门的真相吗?”
他愣住了。
包拯翻开账册,指着一行字:
“庆历五年,剑庐山庄庄主沈鹤年,因拒绝与常公公合作走私军械,被诬通敌,满门抄斩。经办人:福州指挥使展云峰。”
展云峰。
他的父亲。
展昭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大人……我父亲……”
“你父亲当年是福州指挥使,奉密旨行事。他大概不知道,那道密旨,是假的。”包拯合上账册,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你师父沈鹤年,是他唯一放走的人。因为沈鹤年手里抱着一个婴儿——那个婴儿,是你。”
雨墨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
“展大哥?展大哥!你脸色好白,没事吧?”
展昭睁开眼,摇了摇头。
他走到那道剑痕前,蹲下身,伸手抚摸那深深嵌入青石的刻痕。那是用剑划出来的,一笔一划,用力至极。
他忽然想起,师父每次教他剑法时,眼神里总有那么一点……他说不清的东西。是悲伤?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现在他懂了。
那是仇恨。
师父教他剑法,不是因为他是“展家的人”。是因为他是展云峰的儿子。是仇人的儿子。
把他养大,教他武功,让他叫了二十年“师父”——都是为了有一天,让他这把“刀”,去砍向该砍的人。
他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师父的声音:
“昭儿,记住,这套剑,将来有大用。”
大用。
原来如此。
雨墨不敢再问了,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看着展昭的背影。
那道背影,像一尊石像。
也不知过了多久,展昭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雨墨,你知道我师父现在在哪儿吗?”
雨墨一愣:“你师父?不是你师父吗?我哪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