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她明显看到几个人神色不自然,有的立刻转移话题,有的干脆低头走开,还有的当场就沉了脸。这些细微的反应,铁巧全都默默记在心里,一句不多问,一句不乱说。
到了夜里,开福准时行动。机械身躯压低,悄无声息摸到废弃磨坊,探测器精准定位,机械手臂轻轻拨开土层,把那枚小小的铜钥匙牌、几根锈铁钉、几块烂木板一一取出,用布仔细包好,稳稳带回,直接交到五特手上。
五特拿着那枚已经氧化发黑、却依旧能看清“林”字的钥匙牌,指尖微微用力。
这不仅仅是一块牌子,是一条被冤死的人命,是十几年没说出口的真相。
他再次运转灵智盒,贴近灰灰的暗灵晶石,深入读取那道怨念的记忆。
这一次,魂魄已经稳定了很多,画面不再混乱破碎。
五特清晰“看见”:
那天夜里,林掌柜被几个人按在地上,嘴被堵住,拖进磨坊。门被从外面死死顶住,钉死。他在里面拍门、哭喊、撞门,直到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绝望的喘息。外面的人却一句句咬定,他是偷了公粮逃跑了。
那段记忆里没有妖魔鬼怪,没有夸张的血腥,只有人心最真实的冷漠和算计,看得人心里发沉。
五特收回灵识,脸色平静,眼神却冷了几分。
所有线索全部对上了——
人证的侧面反应、魂魄的记忆、录音、地下出土的实物,一环扣一环,严丝合缝。
铁巧、开福、灰灰都看着他,等着他一句话。
五特把钥匙牌轻轻放在桌上,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
“案子不小,牵扯的人也多,但越是这样,越不能乱。
明天一早,我们不吵不闹,把这些东西原样带到村里议事的地方,把当年知情的老人、现在管事的,都请来。
不开私刑,不搞报复,只摆证据,只讲道理。
是冤枉的,我们当场道歉;是真凶,谁也别想再躲。”
灰灰握着暗灵晶石,能清晰感觉到,磨坊里那团沉重了十几年的怨念,在这一刻轻轻一颤。
它好像知道,自己等了这么多年的公道,终于要来了。
五特看着桌子上摆得整整齐齐的证据,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锈蚀的铁钉、腐烂的木门残块、刻着“林”字的铜钥匙,还有一枚半块残缺、纹路特殊的木质腰牌,每一样都扎扎实实,没有半点虚构成分。这半块腰牌,是开福在磨坊墙角地下挖出来的,材质特殊、雕纹独特,正是当年只有管事阶层才能佩戴的标识。
他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按照村里最稳妥的流程办事,先请来了村里三位年纪最大、说话最有分量、从不掺和纷争的老人到场作证,一切都摆在明面上,不搞私下审问,也不搞突然发难。
等老人们都看罢证据、仔细端详过那半块腰牌,脸色全都沉了下来,当年的疑惑和不安,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其中一位老人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出了最关键的信息:当年参与堵门、帮忙掩盖真相的年轻人里,最活跃的那一个,这些年靠着不明财产一路往上,如今已经是黑山联盟城的副城主——刘峰。而这腰牌的另一半,正是刘峰常年贴身携带的身份信物。
这话一出,连一旁的铁巧都微微吸了口气。
案子从村里的陈年旧怨,直接扯到了联盟城高层,牵扯之大,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动荡。
五特却依旧镇定,没有丝毫犹豫,当场让开福发出正式联络,通知刘峰立刻返回黑山西村,有重要事务当面商议。
没过多久,刘峰就匆匆赶了回来。
他一身整齐装束,神态干练稳重,刚进门便对着五特躬身行礼:“五特大人。”
可当他视线落在桌上那几样证据,尤其是那半块残缺的木质腰牌时,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脚步猛地停在原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年少时遗失的半块腰牌,心底藏了十几年的秘密,在这一刻彻底藏不住了。
五特没有呵斥,没有逼问,只是平静地把所有证据摆开,再将林掌柜被冤枉、被堵门困死、被污蔑潜逃的全过程,一字一句如实讲出。全程语气平淡,却字字确凿,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
刘峰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抖,呼吸越来越沉。
良久,他肩膀一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绝境里的真实悔恨与恐惧:
“五特大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当年我年纪小,被人怂恿、被人拉着入伙,我只是帮忙抬了木板、堵了门,我真没想过要他死啊……
这十几年我每天都睡不安稳,一闭眼就是那个磨坊,我怕,我悔……
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家里还有老小,城里还有一堆事务……
求您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愿意补偿,我愿意赔罪,我愿意接受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