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小声说:“它们自己是没有意识的,不懂什么叫夺舍,只是本能地想找个安稳的地方容身。要是运气好,它能彻底占住这具身体,外人看起来就像是重病突然好了,只是醒来之后,什么记忆都不记得,那就是夺舍成了。”
“那要是失败呢?”五特轻声追问。
“夺舍失败的话,一具身体里就会挤进两缕魂魄,互相冲撞、挤压。”灰灰声音更低,“到时候,原本的意识会被搅乱,清醒不过来,外来的魂魄又融不进去,病人最后就会变得痴痴呆呆,跟傻子一样,再也恢复不了正常。”
五特静静听着,目光始终落在屋内那缕即将与身体重合的魂魄上,神色微微沉了下来。
五特不敢耽搁,眉心轻轻一震,灵智盒稳稳运转,一道细如微尘的记忆灵丝弦无声无息穿透墙壁,径直进入屋内那病重之人的眉心,顺着神经与意识深处探去。
他闭起一只眼,全神贯注读取对方大脑里残存的意识与梦境。
下一刻,一段混乱、模糊、却异常真实的画面,出现在五特的感知里。
病人正陷在一片混沌不清的梦里。
他躺在一片昏黑的屋子里,浑身沉得像灌了铅,动一下都费劲。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乱糟糟一片,只觉得有一股冷飕飕的东西,正一点点往他身子里钻。他想挣扎,却抬不起手;想喊叫,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模糊看见,床边坐着一个模模糊糊的老人身影,正一点点朝他靠过来。
他心里怕得厉害,拼命想把那影子推开,可手脚完全不听使唤。
他只知道一个劲儿地抢、拼命地躲,仿佛在守护自己最后一点清醒,又像是在跟看不见的东西争夺这具身体的掌控权。
整个梦里,没有嘶吼,没有鬼怪,只有无尽的沉重、恐惧和无力挣扎。
五特缓缓收回灵丝弦,脸色微沉,侧过头,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把这段梦境轻声讲给灰灰听。
灰灰听完,脸色一下子绷紧,连忙压低声音急道:
“大人,您快把这魂魄收走吧,再晚就真来不及了!”
五特微微一怔:“这只是梦?”
“不是梦,大人,这根本不是梦!”灰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急切,“这是这人自己的残魂,和正要钻进他身体里的老太太魂魄,在体内争抢控制权。您看到的那些挣扎、抢夺、害怕,全是真的,是两缕魂魄在身体里打架!”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焦急:
“再拖一会儿,等外面这缕魂魄彻底钻进去,要么直接夺舍成功,这人醒来就变成另外一个人,啥记忆都没有;要么就是两魂挤在一具身体里,互相冲撞,最后人就废了,变得傻不傻、奸不奸,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那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五特眼神一凝,不再犹豫。
他看向屋内那即将完全贴合身体的模糊魂魄,指尖已经悄然凝聚起力量。
灰灰急得眉心都皱了起来,声音压得又轻又快,生怕耽误片刻就出大事:“大人,不止如此啊,就算魂魄真的融合进去,偶尔也会有一丝意识清醒,可这病人绝对会性格大变,从前的喜好、脾气、说话的样子,全都不一样了,跟换了个人没区别。说白了,就是外人占了他的身子,到时候家里人怎么劝、怎么说,他都不会听的,只会心安理得享受家人的照顾,借着这具身体折腾,好好一个家,非得被搅得不得安宁。”
五特听得神色一沉,没有半分犹豫,当即低声道:“好,那就收。”
得到指令,灰灰不敢怠慢,立刻握紧手中的黑色暗灵晶石,指尖微微发力,嘴唇轻动,念起一段低沉平缓的暗灵族引魂咒。没有强光,没有异象,只有一丝极淡的黑气从晶石里缓缓溢出,像一缕轻烟般穿透墙壁,朝屋内那缕模糊的老太太魂魄缠去。
那魂魄本就没有灵智,只凭本能行动,被黑气一引,立刻轻飘飘地从病床边浮起,顺着那道细微的力量,缓缓穿过墙面,被无声无息吸入黑色晶石之中。
整个过程安静平稳,没有半点波澜,也没有惊动屋内昏睡的病人。
与此同时,五特的记忆灵丝弦依旧留在病人体内,清晰感知着对方意识里的变化。就在魂魄被收走的刹那,病人原本混乱挣扎的梦境瞬间平复下来,眉头缓缓舒展,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之前那种紧绷、争抢、恐惧的气息彻底消失,只剩下安稳的沉睡。
五特轻轻收回灵识,看向灰灰,微微点了点头。
“收干净了。”
五特和灰灰放轻脚步,一路沉默着退出那座小院,身影很快融入村中僻静的巷弄里,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就像两颗投入夜色的石子,悄无声息,不曾惊扰到任何人。
走出一段距离后,五特才缓缓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边微亮的晨光,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