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陆锋来讲如此,对于贺子荞和俞江来讲,亦是如此。
而对于卯月一花来讲,又何尝不是呢?
虽彼此已然对立,甚至已经演化到了不死不休的一种情况,可谁又不是呢?
只是立场的不同罢了。
如若将所谓的立场踩在脚下,再回过头来看看,也不过一堆烂泥而已。
尘归尘,土归土,皆如是。
也难怪她看向卯月一隆的眼神,是那样的复杂了。
怜悯?
也许吧。
卯月一隆(吞咽):“横江...横江友正...が壶城で...足止めを...食らった。(横江...横江友正...在壶城...被拖住了。)”
虽说眼前的这个家伙,实在是有点让人无语,可不管怎么说,两个人身上所流淌着的血脉,却是相同,也正因这份同根同源的关系,让身为姐姐的卯月一花更为郁闷。
同母异父...
还真是云泥之别啊!
假若眼跟前的弟弟能有姐姐十分之一的能力和魄力的话...
只可惜啊,人无完人。
在听完卯月一隆的回答之后,卯月一花尽可能让自己保持着冷静。
可在战争面前,又有谁能做到百分之一百的冷静呢?
这本就是反人性的。
所以痕迹也就留下了,那是左边的眉毛不经意间的微颤,整个动作幅度极小,若观察得不够细腻,甚至都难以察觉。
可卯月一隆看见了,不仅看见,甚至还猜出了什么。
卯月一花:“足止め?(被拖住?)”
不是溃败,不是撤退,只是被人堵在了城下。
这说明横江友正还活着,这便够了。
卯月一隆(低沉):“ああ。(是的。)”
然后继续沉默。
那尊落满了灰尘的神龛,那缕徐徐上扬的香痕,那抹红白相间的神服,在孱弱的烛光中,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纸门之上,歪歪曲曲的,像两棵歪脖子树。
只不过这样的沉默,卯月一花并没有让它持续太久。
该死的,总会死的,那是活不了的。
... ...
(龙寰,平皮,壶城前线...)
壶城的城墙是用石头砌的,可石头缝里嵌着的不只是灰浆,还有指甲和不知名的碎骨,那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的血,更是将彼时的城墙映射得格外恐怖。
刘大就这么靠着城垛,把刀夹在膝盖中间,用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布慢慢擦着。
布上全是血,擦一下,刀上便会留下一道暗红的印子,再擦一下,印子就会淡上一点,只可惜刀背上的血早已经渗进了铁里,所以不管他怎么擦,其实也都擦不干净了。
他今年二十一岁,已经在壶城当了四年的城戍卫了。
这四年里,他走街串巷的,可以说现如今的他就算是闭着眼睛,在这壶城之中也不会走丢的。
哪家的点心不错?
哪家的鱼羹新鲜?
哪家的姑娘怜人?
哪家的骏马威风?
刘大的心里是清清楚楚,丝毫不见得糊涂。
可是呢,现如今的他,整个人却显得麻木,因为他已经分不太清楚现实和梦境了,他不知道眼前的这座摞满了死尸的城,还是不是他心中的那座城?
空气中弥漫着的,已不是往昔所能闻见的那股子大海的味道,彼时他所能闻见的,只有冲天的血腥气味,以及正在污泥堆里加速腐烂的尸臭味。
这哪是一座城啊?
这样的一个环境,只是蛆虫的天堂罢了。
而绝非是人的...
茫然地斜望着不远的天边,那抹天青色的云,预示着黎明的到来。
只是,那黎明之后的世界,却不见得和平。
唯有厮杀一路而已。
(辰时...)
彼时的天终于亮了。
可那不是天亮,是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惨白的肉。
太阳被血雾裹着,像一颗被扔进污水里的蛋黄,糊着一层说不清是红是褐的东西,挂在天上,有气无力地往下看。
此刻的刘大蹲在城垛后面,手里攥着一块干饼子。
饼子是昨天傍晚发的,黑乎乎的,硬得像石头,咬一口,硌得牙床生疼。
他用唾沫泡软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饼子没有味道,不是不咸不淡的没味道,是什么味道都没有,像嚼一团泡湿了的纸,可就算是难以下咽,他还是要吃下肚去,因为不吃就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就拿不动刀,拿不动刀就活不到下一刻。
在刘大旁边坐着的人叫赵栓子。
赵栓子今年才十七岁,他的脸上还挂着没褪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