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真正可怕的是,死得毫无价值,死得如同尘埃。
就像眼下的李越一样...
就像此时的他们一般...
那种无意义的死亡,他们这些家伙,见过太多太多,以至于对于死亡这两个字,绝大多数的人都已变得寻常。
有的人死在了泥水之中,有的人死在了稻田之侧,当然了,更多的可怜家伙,连一个盖着他的破草席都不曾拥有过。
他们就这样歪斜地躺在任意的地方,任由身躯被泥土所吞没,然后在潮湿的环境中渐渐烂掉,慢慢成灰。
这才可笑。
而他们,就只想让自己的死,变得更有意义一些罢了。
过分吗?
江湖...
其实,许多的人,对江湖二字的理解,都过于泛泛了。
江湖不是只有恩怨情仇,不是只有刀光剑影,不是只有那些躲在深山老林里参禅悟道的闲人。
江湖儿女也有血,也有肉,也有骨头。
在国破之时,这些寻常被老百姓所疏远的群体,他们也会为之痛苦,为之奋斗。
谁说江湖不可爱国?
那些躲在宗门里一辈子不问世事的人,不会懂...
那些只会写诗作画、指点江山的人,也不会懂...
那些胆敢用自己的脊骨把这个天地撑起来的人,才懂!
而现在,在国家危难之际,唯有挺身而出,唯有如此!
没有人逼他们,没有圣旨,没有军令,甚至都没有任何人拿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去逼着他们这么做,可以说是他们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若一去不返,便一去不返。
就这样,李越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们,一个个的被海赤精所绞杀,所撕碎。
这些本该享有光明未来的孩子们...
全都因这场战争!
全因它!
(噗嗤...)
茫然地看着手中染着蓝血的残刀,一时间李越竟有些恍惚,因为此刻的他突然有了一种感悟,一种本不该出现在当下的感悟。
他突然觉得,一个人的性命,竟有些脆弱,有些人的命,甚至脆弱到连呼出去的风,也都能将其撕碎一样。
可再转眼看向别的人,却又发现,那家伙的命又坚韧的可怕,即便自身早已被海赤精给洞穿了多处窟窿,可那人仍旧可以死咬着后槽牙,是继续挥舞着手里的刀剑。
所以这一刻的他,多少有些不能理解,这一个人的命,到底是脆弱的,还是坚韧的。
这一刻,他没有胡乱地喊叫,更没有为身旁的孩子们落泪。
他就只是安静地挥舞着手中的刀,将其砍在敌人的身上,再将其从身上抽出,再机械般地重复重复再重复。
哪怕距离他仅一步之遥的弟子被数头海赤精分而食之...
可他都有些无动于衷,还是不断地将手中的刀朝前劈出去。
一刀,又一刀!
刀刃卷了,虎口裂了,甚至挥得次数多了,手臂酸得都抬不起来了。
但他不能停,因为他晓得,一旦停下来,那等待着他的,就唯有死了!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了之后,那些孩子就白死了。
所以此时的李越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到底砍出去了多少刀,就只能看到,在他的身边,早已堆满了敌人的残肢,海赤精那标志性的蓝色血液,早就浸透了他的衣衫,糊满了他的脸庞,然后黏糊糊地贴着他的发梢滴在脚下。
直至...
在他的视野所及之处,再也看不见一处微光!
就只余下了他一个人!
李越(喘息):“喝...喝...喝...”
不知为何,这时候的李越,竟听不见眼前的杀伐之音了,这会儿的他就只能听见自己那阵极其微弱的喘息声。
他不明白...
他也不想明白...
但更现实的在于,在他的既定之命运面前,他根本就没有资格再去弄明白。
(轰隆隆...)
云后躲着的雷霆,还在不断地向这个人间施压咆哮,可是?
李越却听不见它的教诲了。
他就只能用尽最后的那丝力气,选择将手中那柄颤颤巍巍的刀,立在面门之前,将其最后的那抹锋利,对准了真正的恶!
然后...
他仰起头,随之歇斯底里地一声狂嚎!
李越(怒):“为了龙寰!”
... ...
(数日后...)
看着陈思让刚刚呈上的战报,陆锋的脸色很是难看。
为何?
因为这份战报,就如一把钝掉的刀子,正一刀一刀地割着他这位龙寰之主的心脏。
于数日之内,龙寰三州之地竟连丢数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