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权神色肃然,拱手道:\"臣受主公厚禄已久,实在不忍看您步入险境,恳请您慎重考虑。\"
话音未落,他目光灼灼地望向刘璋,神情决然,俨然一副若刘璋执意要离开州牧府,便要以死相谏的架势。
刘璋被这番举动气得胸口发闷。今日启程前往涪城原是早定下的计划,此刻成都城外三军待发,旌旗招展,只待他这位主公亲临,便可挥师涪城。谁能料到黄权听闻消息后竟会赶来阻拦?
正待刘璋出言呵斥,随行出征的别驾张松已抢先一步站了出来。
\"黄公衡,你好大的胆子!\"张松厉声喝道,\"竟敢对主公如此无礼,可还将主公放在眼里?\"他语带讥讽,\"说什么刘皇叔会加害主公?世人皆知刘皇叔所过之处秋毫无犯,更未侵占我益州寸土。怎地到了你口中...\"
暗投刘备的张松岂容有人破坏计划,他冷笑道:\"你这话倒稀奇,刘皇叔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要在主公犒赏三军时动手?何其可笑!依我看,你这分明是要离间主公与刘皇叔的宗族情谊。\"
\"你在此胡言也就罢了,若传到刘皇叔耳中,让他如何看待主公?\"张松步步紧逼,\"莫非忘了,刘皇叔此次入蜀本就是受主公相邀。既邀之又不信之,岂不让天下人耻笑?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振振有词道:\"主公此番率三万精兵前往涪城,即便刘备真有异心,如此雄师难道还护不住主公周全?\"
《谏阻》
张松句句诛心,字字刺骨。
刘璋听罢,眉间已聚起阴云,瞥向黄权的眼神里尽是嫌厌。
\"黄公衡!\"锦袍袖口猛地甩出弧度,\"本牧心意已决!\"
青石板上响起慌乱的膝盖撞击声。黄权顾不得拍打官袍沾染的尘土,斑白鬓角几乎贴到冰凉的砖面:\"主公且看——涪城五万荆州卒皆虎狼之师,张翼德丈八蛇矛尚带当阳血气,黄汉升宝弓犹鸣定军弦响!\"
突然沾满春泥的手指攥住了蜀锦蟒纹。刘璋猝然后退,玉带钩撞在石栏嗡嗡作响:\"放肆!\"
侍卫的铁甲在廊下泛起寒光。年迈身躯被掀翻的瞬间,青白阶石绽开数朵红梅——两颗门牙落地的脆响,混着含糊不清的\"呜呜\"声消散在穿堂风里。
张松执笏垂首,嘴角在官袍广袖掩护下微微扬起。
张松轻笑不语,对刘璋的话未作回应。
他并未急着动身,而是俯身取出一方丝帕,仔细拾起黄权摔落的两颗门牙,小心包裹收好。
“黄公衡,你一向轻视于我,事事与我作对。”
“今日暂且取你两齿,来日再取你性命!”
低沉自语后,他将帕子收入袖中,这才迈步向府外走去。
然而刚至府门,张松便又撞见一幕——
李恢跪伏于州牧府前,不顾周遭百姓的窃窃私语,向刘璋重重叩首:
“古有诤臣直谏君王,孝子刚正不阿于父。”
“主公!黄公衡字字忠心,句句为国啊!”
“刘备入川,无异于引虎入室,您若亲往,岂非以身饲虎?”
刘璋听罢,气得发笑:“玄德乃我族兄,岂会害我?”
“李恢,你若再敢妄言,不妨试试本州牧的剑利不利!”
李恢眼中光芒骤黯,沉默垂首。
既已竭尽臣子之责,余下的……唯有听天由命。
刘璋盯着哑口无言的李恢,忽想起关羽、庞统初抵成都那夜,黄权、李恢、王累三人联袂劝谏的情形。
“呵!”
“黄权、李恢都来了,那王累莫不是候在城门?”
他冷声喝道:“来人!速去城门查看!”
“若遇王累,立刻拖走——本州牧半眼都不想瞧见他!”
语毕,刘璋扫了张松一眼,拂袖前行。
在前往城门口与三万大军会合的路上,张松见刘璋面带愠色,赶紧快步上前劝慰:\"主上!\"
\"如今蜀中官员只顾自家得失,早已无人为主上与益州安危着想。\"
\"就连那些将领也居功自傲,更有邓贤这等嫉贤妒能之徒,各怀异心。\"
\"有人表面说刘皇叔是威胁,实则是怕刘皇叔剿灭张鲁后,反衬出他们的无能!\"
\"依臣之见,若不借刘皇叔之力,则外有张鲁虎视;州中文武不思报效,内患必生。\"
\"内忧外患,这才是真正的取败之道。\"
\"若听信黄权、李恢之言而疏远刘皇叔,待张鲁兵临城下时...\"
\"再向荆州求援,刘皇叔岂会再来?\"
\"刘皇叔固然仁义,但这份仁义也需诚心相待啊!\"
刘璋闻言颔首:\"永年此言甚善!\"
\"满朝文武,知我者唯卿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