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干扰。她坐在我平时坐的位置,背对着门,肩膀微微耸动。速写本摊在膝头,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沙沙声如同春蚕食叶。我绕到她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她没抬头,笔尖却停了。纸上画着一只断线的风筝,丝线末端悬在虚空,而风筝本身正坠向一片浓墨渲染的海。海面之下,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人形剪影,手拉着手,组成一条蜿蜒的链。“这是……”我开口,声音干涩。“我们的病历号。”她终于抬眼,眼眶微红,但瞳孔异常清亮,“你的是A-7341,我的是B-2895。我把它们拆开,重组,编进了每个故事里。”她用铅笔尖点着风筝坠落的方向,“看,线断了,可人还在往下沉。医生说这是‘共情性解离’,两个过度依赖的人,大脑会同步产生幻觉。”我伸手想碰她脸颊,她却微微偏头躲开,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别。”她说,“你手抖得更厉害了。”这时,手机在裤袋里震动起来。我掏出来,屏幕显示“医院·精神科二病区”。她静静看着我,目光像X光穿透皮肉,直抵骨骼深处。我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年轻女医生的声音,语速很快:“小野先生?抱歉这么晚打扰。关于千寻小姐的用药调整……我们发现她最近三次脑电图显示θ波异常增强,结合她描述的‘时间感知错乱’症状,建议立即启动‘双盲对照实验’。”“什么实验?”我问。“由您和她共同参与。”医生的声音顿了顿,“我们将为您二人佩戴同步监测设备,连续记录七十二小时。期间,您需要每天在固定时间,向她陈述一件‘您认为真实发生过的事’。而她,需要判断这件事的真实性,并记录下自己的生理反应……包括心率、皮电、以及……”医生停顿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您右手的震颤频率。”我握着手机,指节泛白。余光瞥见她膝上的速写本——不知何时,她已用铅笔在风筝坠海的海面空白处,写下两行小字:“第七次实验失败。他记得樱花,我记得暴雨。可那天,气象局记录显示:京都晴,21c,无降水。”窗外,便利店招牌彻底熄灭。整栋楼陷入黑暗,唯有床头那盏灯,固执地亮着,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