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骁却置若罔闻，只是死死盯着景和帝：“陛下，这印……不是‘授’，是‘封’。”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钉：“以承天印为引，借我阴神为桥，将蚀骨玄鹫残存妖核与我自身血煞彻底融合，再以两仪归墟图之力，将我钉死在这仙京地脉之上——从此，我活，阵存；我死，阵溃。而一旦我心核被妖气完全侵蚀，失控暴走……”他顿了顿，抬眼环视满殿元婴真君，目光扫过范遂，扫过慕容长怀，最后落在景和帝脸上，一字一顿：“——你们便可名正言顺，以‘镇妖’之名，诛杀我这个‘人形妖巢’。”青云殿内，落针可闻。景和帝脸上的威严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近乎悲悯的、深不见底的疲惫。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方骁，你可知，为何朕要在此时，当着满朝真君之面，揭穿此事？”他忽然抬手，指向殿外。只见虹桥尽头，云海翻涌，一道瘦小身影正踉跄奔来——竟是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衣衫褴褛，脸颊乌黑，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豁了口的粗陶碗，碗中汤汁微漾，飘着几点油星与细碎肉末，热气袅袅，在冰冷的仙京高空里，脆弱得如同随时会熄灭的烛火。“那是王家庄逃出来的孩子。”景和帝声音低沉，“昨日，他跪在四方台外，求慕容家的修士给他一碗肉汤，说他妹妹快饿死了，只想……再看一眼那碗热汤里的油花。”少年终于冲上虹桥，却在殿门前被两名金甲禁卫拦住。他不敢哭，只是把碗举得更高，小小的手臂抖得厉害，碗沿磕在青铜门槛上，发出清脆的“叮”一声。方骁的目光，第一次，从景和帝脸上移开，落在那只粗陶碗上。碗沿的豁口，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第一次拖着苍岩山猎来的三头铁甲犀牛回山海观，慕容氏的管事老修士掀开牛腹，掏出尚温的妖兽内脏时，也是这样一道豁口——那是被他枪尖无意划破的。原来有些伤，从来都没好过。“陛下。”方骁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印，我接。”他右手，终于按在了承天印上。嗡——！青铜印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金光之中，无数细如发丝的金色符文腾空而起，如活蛇般钻入方骁七窍！他身体剧震，脖颈处那枚黑色妖核疯狂搏动，表面竟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带着硫磺味的黑气！与此同时，殿顶那幅两仪归墟图猛然旋转加速，赤金烈焰与墨色深渊疯狂绞杀，竟在图中央撕开一道仅容一指的、微微翕张的幽暗缝隙！缝隙之中，隐约传来地脉奔涌的轰鸣，以及……无数妖魔在黑暗天幕下凄厉的嘶嚎！“方骁！”庞道人急喝，“神魂固守，阴神内照！莫让妖核牵引你心神！”方骁没应声。他闭上眼，任由金符灼烧神魂，任由黑气腐蚀血肉，任由那幽暗缝隙中传来的亿万怨念冲击心防。他只是在意识最深处，默默翻开《赤子心册》——那本从未记载过任何功法口诀，只密密麻麻写满名字的册子。第一页，是苍岩山脚下，被他亲手埋葬的七十二具村童尸骨。第二页，是甲五十七号镇妖坞城墙上，他亲手刻下的三百六十五道划痕——每一道，代表一个战死的武者，名字早已模糊，只剩刻痕狰狞。第三页，是四方台边，那个总爱蹲在血泊里数蚂蚁的瞎眼小乞丐，三天前被妖禽抓走时，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窝头。册子翻到最后一页，空白。方骁抬起左手，在空白页上，用指甲，一笔一划，刻下两个字：——王栓。那是王家庄那个抱着粗陶碗的少年的名字。他刚才，听见禁卫喊了。血，顺着指尖流下，滴在空白页上，洇开一小片暗红。就在血珠落下的瞬间，他后颈那枚搏动的黑色妖核，突然……停跳了一息。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混杂着铁锈、血腥、焦糊与某种奇异奶香的气息，猛地从他全身毛孔中喷薄而出！那气息冲天而起，竟在殿顶两仪归墟图的幽暗缝隙中，硬生生撞出一道纤细却无比稳定的赤金色光柱！光柱如钉，悍然贯入缝隙深处！“成了！”慕容长怀失声低呼，眼中爆发出骇然精光，“他……他以‘赤子心’为引，将妖核戾气，尽数化作了……阵基薪火？！”景和帝望着那道赤金光柱，久久不语。许久，他抬起手，轻轻拂过方骁肩头沾染的一点尘灰，动作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方骁。”皇帝的声音，第一次褪去了所有帝王威仪，只剩下沙哑的、近乎恳求的沉重，“替朕……守住这碗汤。”方骁睁开眼。瞳孔深处，金光与墨色尚未散尽，却已有一簇微小的、摇曳的赤金色火焰，在其中静静燃烧。他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将那枚已然与他掌心血肉融为一体的承天印，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心口。印落之处，皮肉无声融化，露出下方跳动的心脏——那心脏表面，正缓缓浮现出与承天印一模一样的“承天敕命”古篆，金光流转，如同活物。“报——！！！”殿外骤然响起尖锐嘶吼，一名浑身浴血的金甲禁卫撞开殿门，单膝跪地，甲胄上插着三支尾羽漆黑的箭矢，箭杆上，赫然缠绕着与蚀骨玄鹫同源的幽蓝毒焰！“陛下！黑暗天幕……裂开了！”“不是一处……是七处！！！”“七处裂隙之中……涌出的东西……不是妖禽……不是妖兽……”禁卫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只剩下纯粹的、冻结灵魂的恐惧：“是……人！！！”他嘶吼着，吐出最后三个字，脖颈处皮肤突然寸寸龟裂，裂纹之中，竟有无数细小的、苍白的人脸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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