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越龙吟响彻云霄。枪尖爆出一点纯粹白光,光晕扩散,所及之处,黑血如遇烈阳,嘶嘶蒸腾。铜钟表面锈迹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崭新如洗的赤金纹路——那竟是以熔炼的妖君脊骨为墨,书写的“镇”字真形!“你早知此钟是阵眼?”慕容昭眸光一闪。“不知。”方骁收枪,额角沁出细汗,“只是……它太安静了。”石亭轰然坍塌,烟尘弥漫中,地面裂开一道幽深缝隙,冷风裹挟着腐土腥气扑面而来。缝隙边缘,数十具尸体静静伏卧,皆穿着甲五十七号镇妖坞制式软甲,甲胄完好无损,脸上却凝固着极致惊恐。他们手中兵刃尽数折断,断口平滑如镜,仿佛被无形巨力瞬间碾碎。方骁跃入地缝。慕容昭紧随其后,指尖掐诀,三十六盏琉璃灯凭空亮起,悬浮于两人身侧,灯焰呈幽蓝,照见下方阶梯盘旋而下,每级台阶中央都镶嵌着一枚暗红色晶石,晶石内部,隐约可见蜷缩的人形阴影,正随灯焰明灭而微微抽搐。“血魄晶。”慕容昭声音发紧,“以活人神魂为芯,地脉阴气为养……这些,都是甲五十七号镇妖坞战死者的魂魄。”方骁脚步未停。他经过第三级台阶时,靴底无意擦过一颗血魄晶。晶石内蜷缩的人影猛地抬头,嘴唇开合,无声呼喊——正是昨夜向他敬酒的那位披甲武士。方骁喉结滚动,万星枪枪尖悄然垂落,一滴暗红血珠顺锋刃滑下,在幽蓝灯焰中蒸腾成一缕金烟。第七层到了。没有门,只有一堵墙。墙由整块玄武岩雕成,表面光滑如镜,映出方骁与慕容昭并肩而立的身影。可镜中影像却诡异地错位——方骁的镜像右肩空荡荡,而慕容昭的镜像左袖鼓胀如充气,仿佛藏着什么活物。“玄武镇碑。”慕容昭抬手,掌心浮现金色符文,“需以‘双生契’破障。你我神魂共鸣,方可开启。”方骁凝视镜中自己空荡的右肩。那里本该有麒麟甲的护肩,可此刻甲胄完好,镜像却缺失。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左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镜面。慕容昭会意,亦伸出手,指尖与方骁掌心相距半寸,却有无数金丝自二人指尖迸射而出,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繁复星图。星图中心,赫然是方骁眉心那点金痕与慕容昭左袖鼓胀处共同构成的阴阳鱼。嗡!镜面骤然沸腾!玄武岩墙无声溶解,露出后方空间——不是地宫。是甲五十七号镇妖坞的城墙。准确地说,是方骁亲手斩杀第一头异兽的那段城墙。青砖斑驳,血迹犹新,甚至能看见那名被烈焰吞噬的守卫倒地时拖出的焦黑指痕。而城墙垛口之上,静静立着一人。那人穿着簇新麒麟甲,甲胄上纤尘不染,连一丝血污也无。他手持万星枪,枪尖斜指地面,身形挺拔如松。可当方骁看清那人面容时,呼吸骤然停滞。——那是他自己。镜像中的“方骁”缓缓转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弧度。他抬起左手,缓缓摘下麒麟甲护腕。腕骨之下,并非血肉,而是一截泛着幽蓝寒光的妖骨!那妖骨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细小符文,每一个符文,都与方骁眉心金痕的纹路完全一致。“你来了。”镜像方骁开口,声音竟与方骁本尊毫无二致,只是多了一丝金属摩擦般的滞涩感,“血契已启,地脉复苏……而你,才是最后那道‘锁’。”慕容昭脸色惨白如纸,手指死死掐进掌心:“不对……血契需要活人神魂为引,可你……”“可我早就是‘活桩’了。”镜像方骁抬起右臂,那截妖骨在幽蓝灯焰下泛着森然光泽,“三个月前,黑暗天幕初降,我在苍岩山猎杀‘蚀月狼王’时,被它临死反噬,妖骨入体。山海观瞒着所有人,以‘血契’为饵,诱我自愿成为镇妖坞地脉容器。每一场杀戮,每一次血煞凝聚……都在加固这道锁。”他忽然笑了,笑声如冰棱碎裂:“可你猜怎么着?这具躯壳里,真正清醒的,从来就不是‘方骁’。”话音未落,镜像方骁猛然挥手!万星枪化作一道银虹,直刺方骁咽喉!枪尖未至,一股混杂着妖气与地脉阴煞的恐怖威压已如山岳般砸下!方骁本能横枪格挡——铛!!!两杆万星枪悍然相撞!狂暴气浪掀飞慕容昭三丈之远,琉璃灯尽数熄灭。方骁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枪杆蜿蜒而下,可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与自己分毫不差的脸,眼中没有震惊,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你不是我。”方骁一字一顿,“你是《赤子心册》的‘心魔劫’。”镜像方骁动作微滞。他低头看向自己持枪的右手,腕骨妖光忽明忽暗:“心魔?不……我是你砍下的所有头颅,饮下的所有妖血,踩过的所有尸骸……我是你拒绝承认的‘真实’。”他忽然抬脚,狠狠踏向脚下青砖。咔嚓!砖面崩裂,露出底下蠕动的暗红血肉——那根本不是地砖,而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表皮!血肉表面,无数张人脸浮现又沉没,全都是甲五十七号镇妖坞战死者的面孔!他们齐声嘶吼,汇成一句震耳欲聋的诘问:“方太保!你杀妖,可曾想过——我们也是‘妖’?!”方骁身躯剧震。他看见那名被烈焰吞噬的守卫,正用焦黑的手指,一遍遍在地上划着歪斜的“人”字;看见昨夜敬酒的武士,胸腔裂开,里面跳动的不是心脏,而是一枚滴血的玉珏;看见李执事断指的伤口里,钻出细小的青鸾羽毛……“住口!”慕容昭嘶声怒喝,双手结印,漫天金符如暴雨倾泻,狠狠砸向蠕动血肉。可金符触及血肉,竟如泥牛入海,瞬间被同化成暗红符文,反向朝她眉心疾射!千钧一发之际,方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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