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驾——！！！”张辽怒吼，黄龙钩镰刀瞬间横于邓翰头顶。火星四溅，一支火箭撞在刀脊上，爆出刺目火花，灼热气浪燎焦了邓翰几缕额发。可更多火箭已至！张辽左臂猛地揽住邓翰腰身，将少年天子死死护在怀中，右臂持刀疯狂格挡。叮叮当当之声密如急鼓，火星连成一片光幕。一支火箭擦过张辽小臂，玄甲被灼出焦黑印记，皮肉焦糊味混着雨腥钻入鼻腔，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将邓翰搂得更紧，下巴抵着少年颤抖的肩头，声音低沉如地底奔雷：“陛下莫怕，张辽在！”话音未落，车驾右侧轰然巨震！一名狼骑百人将竟策马撞破车壁，手中环首刀寒光暴涨，直劈邓翰后颈！张辽左手五指如钩，闪电般扣住对方持刀手腕，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那百人将狞笑，另一手抽出腰间短匕，反手捅向张辽肋下！刀锋破开湿透的战袍，却在触及内衬软甲时猛地一顿——竟是三层叠锻的鲛皮甲！张辽闷哼一声，右手刀柄倒转，狠狠撞在对方太阳穴上。百人将眼珠凸出，软软栽倒，脖颈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张辽喘息粗重，甩开尸体，这才发觉邓翰整个身体都在筛糠般抖动，牙齿磕碰声清晰可闻。他心头一紧，左手松开些许，右手却更快地解下自己颈间染血的玄甲护领，迅速裹住邓翰冰冷的手腕：“陛下且暖着。”那护领尚存体温，还带着张辽搏杀时蒸腾的热气，邓翰下意识攥紧，指尖深深掐进湿漉漉的皮革里。“张……张将军……”邓翰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努力挺直了背脊，目光越过张辽肩头，望向车外血火交织的炼狱，“外面……还有多少贼兵？”张辽侧首，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砸落，声音却稳如磐石：“东西两翼，尚有四百精锐在缠斗。营外……”他顿了顿，抬眼望向黑沉沉的天幕，一道惨白电光再次撕裂云层，瞬间照亮了营门外密密麻麻涌来的黑压压人头——那是闻讯赶回的西凉主力！火把连成一条蜿蜒赤链，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合围而来。“……五千余骑，已至营门。”邓翰脸色霎时惨白如纸，攥着护领的手指关节泛出青白。五千铁骑，八百疲卒，还带着一个无法骑马的天子……这哪里是突围，分明是赴死！张辽却笑了。那笑容在血污与雨水的冲刷下，竟显出几分近乎妖异的从容。他缓缓直起身，黄龙钩镰刀拄地，刀尖深深没入泥泞，雨水顺着锋刃蜿蜒而下，像一条条猩红的小蛇。“陛下可知，为何末将明知营外有重兵，仍敢率八百人冲入此地？”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邓翰心上，“因末将算准了——董卓那老贼，宁可让陛下活着落入主公之手，也不敢真让陛下死在他营中！他要的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不是弑君以招天下共讨！故而……”张辽猛地转身，玄甲铿锵，目光如电射向邓翰，“末将请陛下，随末将，往西而去！”邓翰一怔：“往西？那是……蒲坂津方向？”“正是！”张辽斩钉截铁，“主公大军，三日后必至蒲坂津！西凉主力皆聚于此，后方空虚！末将已命斥候星夜兼程，焚毁沿途渡口浮桥，只留最窄处一处浅滩！陛下若能登岸，便是生天！”邓翰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张辽的险棋——以天子为饵，诱使西凉主力倾巢追击，反而将蒲坂津这个真正的决战之地暴露在主公铁骑之下！而张辽这八百人，便是引火烧身的燧石，是断后赴死的闸门！“可……朕……”邓翰嘴唇翕动，望着张辽被血水泡得发胀的指节，望着他甲缝里嵌着的箭镞断茬，望着他身后四百部曲在火光中浴血奋战、却始终未退半步的背影……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视线瞬间模糊。张辽却不再多言。他俯身，一把抄起邓翰腋下，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少年天子稳稳托起，足尖一点车辕，竟如大鸟般腾空而起，落向战马鞍鞯！邓翰只觉天旋地转，下一刻已稳坐于张辽身前，后背紧贴着将军滚烫的胸甲，玄甲冰凉的触感与那灼热的体温形成奇异的对比。张辽左手环住邓翰腰身，右手黄龙钩镰刀高高举起，刀尖直指西凉大营西侧缺口——那里，两百部曲正以血肉之躯死死顶住溃兵冲击，硬生生撕开一道不足三丈宽的缝隙！“随我——冲！！！”张辽怒吼，战马长嘶，四蹄踏碎积水，如一道黑色闪电，载着大汉天子，朝着西凉大营那唯一敞开的、通往生天与死地的缺口，决绝撞去！身后，四百部曲齐声应和，声震寰宇：“喏——！！！”暴雨如注，天地混沌。张辽的玄甲在火光中一闪，随即没入无边雨幕。邓翰伏在将军宽阔的肩头，脸颊紧贴着冰冷甲胄，却感到一股滚烫的液体，正顺着张辽的颈侧，无声无息，滴落在他手背上——分不清是血，是汗，还是这苍天为忠魂落下的悲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