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银甲素袍，白马如雪，枪尖一点寒芒，竟似将初升朝阳都吸摄其中。他未披重甲，只着轻软锁子连环甲，腰悬龙胆亮银枪，背后斜负一张九石硬弓。马速未减，人已长身而起，搭箭、引弓、松弦——一气呵成！“咻——！”破空之声尖锐刺耳，一箭直射李傕面门！李傕金钺急挡，“铛”一声巨响，箭镞撞在钺刃上炸开一朵细碎火花，竟将他震得连人带马退后半步！银枪将纵马掠过张辽身侧，只余一句清朗之声：“文远兄，子龙来迟！陛下受惊了！”张辽哈哈大笑，声震四野：“子龙来得正是时候！”赵云银枪一抖，枪尖挑起一杆西凉败兵丢弃的破旗，旗面赫然绣着“董”字。他手腕一抖，旗布碎裂，化作漫天灰蝶。“贼旗已破，天命在汉！”赵云朗声高呼，“众将士听令：护驾南归！遇阻者，斩！降者，赦！首恶者——诛！”八百残骑轰然应诺，声浪冲霄，竟压过追兵万马奔腾之势。就在此时，刘辩忽觉怀中一热。低头一看，竟是那柄短剑自行震颤，剑鞘缝隙间竟渗出丝丝淡金色雾气，如活物般缠绕指间。他心头莫名一悸，耳畔似有极细微的靡靡之音响起，似歌似泣，却又听不真切。他下意识抬头望向赵云背影——银甲映日，凛然如神祇，可那一瞬，他竟从赵云颈后隐约瞥见一抹妖异紫晕，转瞬即逝。刘辩猛然闭眼，再睁时，紫晕已杳。是他眼花了？还是连日惊惧所致？可那剑……为何会震？为何生雾？他不动声色，将短剑缓缓推回鞘中，指尖却触到剑柄底部一处微凸——那里竟刻着一枚极小的符文，形如盘绕的蛇，蛇首衔尾，周身缠绕着细密云纹。刘辩曾在未央宫秘藏《河图洛书》残卷中见过类似图样，旁注小字曰：“魅灵契，通幽冥，引天机，惑人心。”他指尖一颤，几乎握不住剑柄。就在这心神剧震之际，前方突起异变！本该平坦的官道中央，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出一个丈许方圆的深坑，黑气翻涌，腥风扑面。数匹战马收势不及，轰然坠入，连哀鸣都未及发出，便被黑气裹挟，眨眼间只剩几缕焦臭青烟飘散。“魇术！”赵云银枪横扫，枪风激荡，竟将那黑气逼退三尺，“有方士作祟！”张辽策马上前，钩镰刀劈向黑气边缘，刀锋所过，黑气嘶鸣溃散，露出下方一具枯槁尸体——身着道袍，手持桃木剑，剑尖插地，七窍流血，胸前赫然贴着一张画满血符的黄纸。刘辩瞳孔骤缩。此人他认得！是昨夜西凉大营中，常伴董卓身侧那位“通玄真人”——据说能召阴兵、驱鬼神，董卓待之如师。此人昨夜并未现身营中，却悄然伏于此处，以自身为引，布下这噬魂陷阱！“他……是为朕而来。”刘辩声音干涩，“他知道朕必走此路。”赵云沉声道：“陛下勿忧。此人既死，阵法已破。但……”他顿了顿，银甲映着朝阳，眉宇间却浮起一丝凝重，“能令方士不惜性命布此绝阵，说明董卓早料到我等必走蒲坂津。他已在渡口布下重兵。”张辽冷笑：“那又如何？我等既已杀出重围，便再无退路。唯有一鼓作气，抢渡蒲坂津！”赵云点头，忽而策马靠近刘辩，压低声音：“陛下，臣有一策，或可瞒天过海。”他探手入怀，取出一卷油布包裹，层层展开，竟是一幅泛黄皮质舆图——图上山川河流纤毫毕现，尤其蒲坂津一带，密密麻麻标注着无数小字：水文深浅、滩涂走向、芦苇密度、甚至某处苇丛下埋有何种枯枝可承人重……“此乃三十年前，太史令所绘《河洛水经图》，臣幼时随家师习《易》《河图》，曾蒙恩师授此残卷。”赵云目光灼灼，“图中标有‘浮苇渡’三字，乃古法秘技——以特制苇索系两岸，借水流浮力，载人潜渡。水面只露苇尖，舟楫难察。”刘辩呼吸一滞：“可载几人？”“百人足矣。”赵云沉声道，“但需陛下亲至渡口，以天子气运镇压水脉，方保万全。”张辽立刻道：“末将愿率两百死士，佯攻东岸渡口，吸引敌军主力！”赵云颔首：“臣率剩余六百，护陛下潜渡！”刘辩望着眼前两张坚毅面孔，胸中热血翻涌，忽然抬手，解下自己腰间那枚赤金蟠龙佩，亲手系在赵云银甲肩甲扣上。“子龙将军，朕信你。”赵云单膝跪地，一手抚胸，声如金石：“臣赵云，以性命担保，陛下必渡此津！”就在此刻，东方天际忽现异象——朝阳之下，竟有一道巨大虹桥横跨天际，七彩流转，端端正正，拱卫着蒲坂津方向。虹桥尽头，云气翻涌，隐约似有千军万马旌旗招展，金戈映日。张辽仰首凝望，喃喃道：“虹贯津口，天命昭昭……”赵云却眯起眼，银枪悄然指向虹桥深处某处阴影：“不对。那云气……太静了。”刘辩顺着枪尖望去，心头猛地一跳——虹桥之下，云层深处，竟有数十点幽绿磷火，无声浮动，宛如鬼眼。那不是祥瑞。是窥伺。是猎食者，终于掀开了最后一层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