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沿汾水东岸急行！前锋距谷口不足五十里！”张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冷夜里凝成一道白雾，瞬间又被黑暗吞没。他伸手，从腰间解下佩刀。刀名“断岳”，乃是雁门铸剑师以陨铁锻打三年而成，刀脊厚如掌，刃口不见锋芒，唯余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心悸的钝重感。他拔刀出鞘寸许，寒光未泄，帐内烛火却齐齐一矮，仿佛被无形巨力生生压弯了腰。张辽凝视刀身，低声自语：“徐荣……你既敢赌上性命来抢这条生路，那便莫怪张某，将你这最后的生路，亲手碾成齑粉。”话音未落，帐外忽又传来一声凄厉鹰唳！众人皆惊——此地距雁门千里，何来猎鹰？张辽却猛地抬头，眼中精光暴射！他一步抢至帐门，掀帘而出。只见夜空之上，一只通体漆黑、翼展逾丈的苍鹰正盘旋三匝，倏然俯冲而下，利爪中竟抓着一截染血断指！断指上套着一枚紫金扳指，内侧隐约可见“徐”字篆纹！张辽反手抄住鹰爪，那鹰竟不挣扎，只歪头盯他，黑瞳深处似有幽火跳动。他掰开鹰爪，取下断指与扳指，指尖一触那凝固血痂，忽觉一股细微却灼热的刺痛，仿佛有活物在血肉深处轻轻一蛰。他猛然抬头，望向白波谷方向。夜色浓重，山影如墨，可就在那一片死寂的黑暗里，张辽竟似看见无数双眼睛正悄然睁开——不是人眼，不是兽瞳，而是某种更古老、更粘稠、更令人骨髓发寒的猩红微光，正从山谷最幽邃的褶皱里，一盏，一盏，无声亮起……风停了。连篝火都不再摇曳。整个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下了暂停。张辽握紧断指，指节泛白，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默默转身入帐，将断指与扳指置于铜盆之中，亲手倾入半壶烈酒。火折子一点，轰然烈焰腾起，紫金扳指在火中扭曲、熔化，流淌出诡异的暗金色液滴，而那截断指，却始终未曾焦黑，只是皮肤寸寸皲裂，露出底下并非血肉，而是某种泛着幽蓝磷光的、蛛网般的脉络……火焰噼啪作响，映得张辽半边脸明，半边脸暗。他凝视着那团燃烧的异火，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沙哑，毫无温度，如同锈蚀铁链在石阶上拖行。“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被火焰吞没。“不是并州军伏击徐荣。”“是徐荣……主动走进了这口棺材。”“而执斧钉棺之人……”张辽抬起手，缓缓抹过自己眉心，指尖沾上一星未熄的幽蓝火苗，那火苗竟如活物般缠绕其上，久久不灭。“……是我张辽。”帐外，第一缕惨白晨光正艰难地撕开东方天幕。而在那光晕尚未抵达白波谷之前，谷底溪涧之中，三百具松脂木匣底部，所有浸在冷水里的麻绳引线，正悄然泛起一层极淡、极妖异的——**桃红色荧光**。与此同时，五十里外，徐荣策马立于一处高坡，面甲覆脸，只余一双眼睛扫视前方谷口。他身后，三万西凉兵沉默列阵，铁甲如墨，刀锋似雪，马匹喷出的白气在寒晨中凝成一片肃杀云霭。李蒙昨夜快马传回的消息称，蒲津渡口尚无并州军踪迹，浮桥完好，渡船齐备。徐荣却未展一丝宽慰之色。他右手按在腰间环首刀柄上，指腹反复摩挲着刀镡处一道细微裂痕——那是半月前在闻喜校场，与一名神秘游侠比试时留下的。当时那人白衣胜雪，手持一柄无锋木剑，只三招，便震裂了他这柄百炼钢刀的刀镡。临别时，那人曾对他低语：“徐将军智谋冠绝西凉，可惜……看得太清，反而误了生死之机。”徐荣当时一笑置之。此刻，他望着白波谷口那片浓得化不开的薄雾，忽然想起那游侠离去时，袍角掠过校场旗杆，旗杆顶端的赤色旌旗，无风自动，猎猎如血。雾气深处，一株千年古柏的虬枝上，不知何时，悄然垂下一截鲜红绸带。绸带随风轻摆，末端系着一枚铜铃，铃舌却是一截森白小指骨。徐荣的目光，终于第一次，真正地、死死地钉在了那枚骨铃之上。他身后，一名亲兵忽觉脚踝一凉，低头看去——不知何时，自己靴筒边缘，竟缠上了一缕极细、极韧、泛着淡淡桃红光泽的……**蛛丝**。那丝线正缓缓收紧，勒进皮肉，却不见血。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顺着鼻息，钻入脑海深处。徐荣缓缓抬起手，做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三万大军，霎时间，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他调转马头，面向洛阳方向，深深一拜，甲胄铿然。再起身时，声音沉稳如铁，穿透寂静：“传令——全军，弃马，持盾，结‘磐石阵’，缓步入谷。”“弓弩手，上弦，仰角三十，覆盖谷顶！”“刀斧手，护盾间隙，听我号令，随时劈砍垂落之物！”“若有异香、异色、异声、异影……”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沧桑的脸庞，最终落在自己染血的掌心，“……不必禀报。斩！”话音落下，他率先拔出环首刀，刀尖斜指谷口浓雾，锋刃在初升的微光下，竟隐隐泛起一层……与那蛛丝如出一辙的、妖冶桃红。风，终于又起了。卷着雾，卷着香，卷着无数双在暗处无声睁开的、猩红如血的眼睛。白波谷，静待血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