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的、尚未来得及开启的印章。钥匙插进锁孔,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门推开,熟悉的、属于温知夏房间的气息扑面而来——干净的书卷气、窗台上几盆绿萝散发的微涩清香、还有柜子里那盒她总爱翻看的旧版《山海经》透出的淡淡油墨味。陈拾安反手关上门,落锁,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慎重。温知夏已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冷白的光倾泻出来,映亮她半张侧脸。她取出一盒鲜奶,又拿出一个玻璃碗,将蛋糕胚小心地放进碗里,动作轻缓得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陈拾安放下背包,走到她身后,默默挽起袖子。他没说话,只是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清水,仔仔细细地搓洗双手。水流哗哗作响,冲刷着指缝里可能残留的尘埃,也冲刷着方才楼道里那场无声交锋带来的、令人眩晕的悸动。温知夏侧眸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那盒鲜奶递了过来。陈拾安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指尖,两人皆是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错开目光。他打开奶盒,将温热的牛奶缓缓注入搅拌盆中,乳白色的液体在盆底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婉音姐给的奶油霜,得隔水软化。”温知夏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她已将裱花袋套好,正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切开一管粉色的奶油霜,“你来搅匀蛋液吧,记得加一点点盐,防腻。”“嗯。”陈拾安应声,拿起打蛋器。不锈钢的齿臂在玻璃盆里旋转,发出规律而低沉的嗡鸣。蛋液渐渐变得蓬松、细腻,泛起一层柔和的泡沫,像初春河面上浮动的薄雾。他专注地看着盆里变化的质地,手腕稳定有力,仿佛那旋转的并非打蛋器,而是他此刻纷乱却努力维持秩序的心绪。温知夏将软化的粉色奶油霜倒入蛋液盆中,又加入一小撮她珍藏的、用干玫瑰花瓣研磨成的天然色素粉。她伸出食指,蘸取一点混合后的膏体,在指腹上轻轻揉开——那粉色瞬间晕染开来,带着玫瑰特有的、略带苦涩的甜香,色泽温柔得如同少女初绽的唇色。她忽然停下动作,指尖还沾着那抹温柔的粉,侧过头,看向陈拾安。她的眼睛在厨房顶灯下清澈见底,映着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也映着他此刻专注而微蹙的眉宇。“道士。”她唤他,声音很轻,却像投入静水的一颗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嗯?”“你今天……是不是有点紧张?”她问,目光落回自己指尖那抹粉色,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又仿佛早已洞悉一切。陈拾安搅打蛋液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只是力道似乎更沉了些。他没看她,目光牢牢锁在盆中那团逐渐变得浓稠、泛着柔润光泽的粉色膏体上,仿佛那是世上唯一值得他凝视的存在。“没有。”他说,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感到意外。温知夏没再追问。她只是将指尖那抹粉色,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唇角,留下一点若有似无的、极淡的粉痕。然后,她拿起裱花袋,将调好的奶油霜缓缓灌入,动作娴熟而温柔,像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仪式。“那……”她深吸一口气,将裱花袋顶端小心地扭紧,又用纸巾擦净袋口,“我们开始吧。”陈拾安终于抬起了头。他看着她,看着她指尖那点粉痕,看着她眼中跃动的、比窗外灯火更明亮的光,看着她微微扬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挑衅的弧度的唇角。他喉结再次滑动,这一次,他听见了自己心跳撞击胸腔的声音,清晰、沉重,擂鼓一般。他放下打蛋器,洗净双手,擦干。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拿裱花袋,而是轻轻托住了温知夏握着裱花袋的手腕。她的手腕纤细,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脉搏在那里一下、一下,跳得又快又稳。“先涂这里。”陈拾安的声音哑了下来,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弦音,他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沾上了一点那温润的粉色奶油霜,指尖带着微凉的湿意,缓缓靠近她的唇角。温知夏没躲。她只是微微仰起脸,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变得极其轻浅,像一片羽毛悬在空气里。她看着他,目光清澈,毫无保留,盛满了整个黄昏的温柔与笃定。陈拾安的指尖,带着那一点微凉的、带着玫瑰甜香的粉色,终于,轻轻落在了她唇角那抹淡粉之上。指尖微颤,力道却异常轻柔,像拂去花瓣上最细小的露珠。奶油霜细腻的触感,与她唇角肌肤的柔嫩交织在一起,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头发烫的酥麻。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厨房里只有冰箱低沉的嗡鸣,窗外隐约的市声,以及两人之间,那几乎要融为一体的心跳。他指尖的奶油霜,顺着她唇角的弧度,极其缓慢地、描绘般地,向内延伸了一小段距离。温知夏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滞了。她微微睁大了眼,瞳孔深处,那点琥珀色的光,骤然变得无比明亮、无比灼热,像两簇无声燃烧的火焰,将他整个人,连同这方小小的、弥漫着甜香的厨房,一同温柔而炽烈地,裹挟其中。陈拾安的指尖,停驻在她下唇柔软的弧线上,再难寸进。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倒映的、同样失措而滚烫的自己,看着那点粉色在她唇上晕开,像一朵悄然绽放的、无人知晓的、只属于此刻的玫瑰。他忽然明白了。原来最锋利的剑,并非寒光凛冽,而是这样一点温热的、带着甜香的、足以让整个世界为之失重的粉。原来最漫长的等待,并非遥遥无期,而是指尖悬停于咫尺之间,心已坠入万丈深渊,却甘之如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