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小鸡上周二娃饭店吃好几回饭了，可这飞燕酒楼，周砚还真是头一回去。飞燕酒楼的燕席，在民国的时候可是相当有名的，据说是按照姑姑筵的路子做的，又加了一些嘉州特色菜。当年飞燕酒楼靠着燕席在嘉...孟安荷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怕，是那盒子里静静躺着的海鸥表，在午后斜照进堂屋的光线下，泛着一种沉静而温润的银白光泽——表带是磨砂不锈钢，表盘干净利落，三根指针停在三点零七分，像一个刚刚落定的承诺，不疾不徐，却重如千钧。她没去接。不是拒绝，是根本抬不起手。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透温水的棉絮，又软又烫，呼吸都发紧。眼眶早红透了，睫毛一颤，泪珠就砸在围裙前襟上，洇开两小片深色圆点。“大曾……”周卫国没催，只是站在那儿，军装笔挺，左袖空荡，右臂垂在身侧，左手仍稳稳托着那只打开的表盒，目光灼灼，却无半分逼迫，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等待。满屋寂静。连周沫沫都忘了舔糖纸，仰着小脸，嘴巴微张，两只小手还捏着半块巧克力，眼睛瞪得圆溜溜，仿佛看见天上下了金豆子。曾汉生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忘了喝，也忘了放，只盯着儿子那张被阳光勾勒出硬朗轮廓的脸，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曾东东下意识攥住了李娟的手腕，指甲微微陷进肉里，李娟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孟安荷——不是看她答不答应，而是看她会不会当场哭晕过去。夏瑶悄悄碰了碰赵铁英的胳膊肘，赵铁英会意，立刻从口袋里摸出一方叠得方正的蓝布手帕，往前递了递。孟安荷没接，只抬起右手背，胡乱抹了把脸，鼻尖通红，肩膀微微耸动。“我……”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擦过粗陶，“我……不是……不是在做梦吧？”周卫国嘴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却让整张刻着旧伤疤的脸瞬间柔软下来：“不是梦。你闻闻，排骨香不香？鱼香肉丝的豆瓣酱味儿，是不是还呛鼻子？”孟安荷吸了吸鼻子，真就用力嗅了一下——果然，浓郁的酱香、肉香、冬笋的清气混在一起，霸道又踏实，直往人肺腑里钻。不是梦。这人间烟火气，热腾腾、油汪汪、活生生，比任何誓言都真实。她忽然笑了，眼泪还在往下滚，可嘴角却高高扬起，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你……你骗人！你说过，求婚要等我考完八级厨师证，要等我攒够钱，买下青神那间带阁楼的老木屋，还要……还要我自己选日子，自己挑戒指！”周卫国点头，认真道：“对。所以，我买了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几道菜，扫过夏瑶沾着一点辣椒油的指尖，扫过周沫沫粘着糖渣的小下巴，最后落回孟安荷脸上：“可今天，我看见你眼睛红了。你表姐说你‘没对象’，黄国平说你‘辞职冲动’，赵铁英说你‘目光短浅’……他们没一个人问你，累不累？想不想回家？”孟安荷猛地一颤，像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心口。“我想。”她哽咽着，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我想回家。回有你的家。”话音未落，周卫国左手已轻轻托住她的手肘，右手将表盒稳稳塞进她汗湿的掌心。冰凉的金属触感激得她指尖一缩，可那盒子却沉甸甸、实打实地贴在了她心口的位置。“那就别等了。”周卫国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证书，你已经拿了全省第一；木屋，我看了图纸，青神县房管所批文下周就下来；戒指……”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无名指纤细的指节，又抬眼，直直望进她泪光盈盈的瞳仁深处，“你戴着它，就是我的戒指。”孟安荷低头看着盒中那只表，表盘玻璃映出她自己模糊晃动的倒影，还有周卫国半张侧脸——绷紧的下颌线，微蹙的眉峰，以及那道从眼角斜斜划向耳根的旧疤。那不是丑陋的印记，是刀锋劈开迷雾后留下的路标，指向此刻，指向她。她忽然抬起左手，用拇指指腹，极其缓慢地、一遍遍摩挲过那道疤的凸起边缘。周卫国没躲，甚至微微偏头，让她触得更清晰些。他的皮肤很热，疤痕却有些微凉，像一块被岁月反复擦拭的青铜。“疼吗？”她问，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早就不疼了。”他答，声音更低，几乎融进厨房飘来的饭香里，“现在只记得，炸点火药味儿，和你炒麻婆豆腐时，锅里花椒爆开的‘噼啪’声。”孟安荷“噗嗤”一声笑出来，眼泪却流得更凶。她终于抬起手，将那只海鸥表，郑重其事地、缓缓地，套上自己左手腕。表带略宽，松松一圈，却像一道无形的锁扣，咔哒一声，扣住了她半生漂泊的魂魄。“我……”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然后，在满屋子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将那只戴着表的手，用力举到胸前，五指张开，像一面小小的、骄傲的旗帜，“我答应你！周卫国同志！我孟安荷，嫁给你！”“好！”曾汉生第一个拍案而起，震得碗筷叮当响，眼眶通红，声音洪亮得盖过了院外鸡鸣，“好！好！好！”“恭喜恭喜！”曾东东一把搂住孟安荷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随即又赶紧扶稳，哈哈大笑，“我闺女，嫁得好！嫁得硬气！”“姑父！姑父！”两个孩子不知何时挤到了周卫国脚边，仰着晒得黝黑的小脸，一人攥着他一条裤腿，奶声奶气喊得山响。周卫国弯下腰，左手稳稳托住一个孩子的腋下，右手轻轻拍了拍另一个孩子的脑袋，动作生疏却无比珍重。他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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