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落下来的时候,众人带着昏迷的袁诚以及他的副官和装甲车司机撤离了这里。
废墟里只剩下风吹枯草的沙沙声,和远处公路上渐渐远去的引擎轰鸣。
……
高速路东北方向。
夜色降临,两个师的部队在高速公路两侧就地驻扎。
军卡熄了灯,在黑暗中排成两排,像两条沉睡的巨蟒。
火炮牵引车停在队伍中间,炮管指向天空,在星光下泛着冷光。
刘广志的装甲车里亮着灯,昏黄的光从车窗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小块光斑。
他和副官坐在折叠桌两边,桌上铺着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画满了箭头和圆圈。
刘广志拿着铅笔,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当前位置一直划到毕方城外围,声音淡淡的:
“按照现在的速度,再有七天就能到毕方城外围。
到了外围休整一天,等德市和邢市的部队到位,就能发起总攻。”
副官点了点头,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地图,眉头微微皱起:
“师长,袁家军那边……还在后面磨叽。咱们不等他们了?”
刘广志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轻蔑,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屑:
“等?等他到了,毕方城的东西都被咱们搬空了。
袁弘毅派个不想打仗的孙子来,就是来走过场的。
他不想打,咱们也不指望他。
爱来不来,等仗打完了,什么都分不到,后悔的是他自己。”
副官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师长,万一袁弘毅问起来……”
“问?”刘广志把铅笔往地图上一扔,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袁弘毅自己都管不住自己孙子,还有脸问咱们?
他说了,打了毕方城,战利品按出力大小分。
袁家军出了多少力?
在路上磨叽了四天,连三分之一的路都没走到。
让他们分,分什么?分空气啊?”
副官没敢再说什么。
刘广志端起水杯,灌了一口,水是凉的,凉的他心发慌。
他皱了皱眉,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
静,静得让人不安。
远处的山坡上,山坡下的村落里。
像是个无尽的黑洞一样,就连风吹进去也没有回响。
“传令下去。”
刘广志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夜里加强警戒,夜班哨岗增加一倍。
明早五点起床,五点三十出发。
一个周之内,必须到达毕方城。”
“是。”副官站起身,准备下去传令,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回过头。
“师长,袁家军那边……真的不等了?”
刘广志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重,但副官觉得后背发凉。
“我说了,不等。”
副官脖子一缩,没有再问,掀开帘子跳了下去。
装甲车里只剩下刘广志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要休息一下,可眉头一直紧锁着。
尝试了很久,依旧没办法安心入睡,索性坐直身体,打开装甲车的射击位,探出身子举目四望。
车外,夜风呼呼地吹,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
而高速路的另外一侧,韩复东的部队也安营扎寨,和他们的驻地隔着高速路相望。
从高空俯瞰,高速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从西南向东北延伸,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两个师的部队驻扎在高速路两侧,绵延数公里,军卡、装甲车、火炮牵引车、坦克,密密麻麻,像一片钢铁的丛林。
车灯全部熄灭,只有尾灯微弱的红光在夜色中连成一条线,像一条蛰伏的巨蟒,随时准备扑出去咬人。
两个师,三万人的重装部队,火炮三百门,坦克两百辆,装甲车五百辆。
弹药物资车更是数不胜数,重机枪的枪口在星光下泛着冷光。
哨兵的身影在黑暗中晃动,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步枪挎在肩上,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
高速路北侧,韩复东的装甲车停在队伍中段,车身比周围的军卡高出一截,像一个蹲在狼群中的狮子。
车里亮着灯,昏黄的光从车窗透出来,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车门紧闭,帘子拉得严严实实,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韩复东坐在折叠椅上,面前是一张紫檀色的折叠茶几,茶几上摆着一套青花瓷茶具。
茶壶里煮着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水蒸气在灯光下打着旋,升到车顶又散开了。
他端起茶杯,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又放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