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小丑》在国内……或许会换个名字上映。”景恬猛地抬头,撞进他眼里。那里面没有玩笑,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笃定。她忽然踮脚凑近他耳畔,呵出温热气息:“那……新名字叫什么?”魏晋垂眸,看着她锁骨处一小片雪白肌肤,忽然伸手解下领带。深蓝真丝缠上她手腕时,他声音低得像耳语:“《台阶》。亚瑟跳了七百二十九级台阶,最后那一级——”他顿了顿,领带轻轻一扯,景恬踉跄撞进他怀里,“是中国观众自己铺的。”套房门关上的瞬间,魏晋手机屏幕亮起。是冯小刚发来的微信,只有六个字:“台阶,我铺好了。”后面跟着一张照片:北京电影学院老教学楼前,水泥台阶被雨水洗得发亮,最顶端放着一只褪色的金棕榈模型,旁边压着张便签纸,字迹遒劲:“第七级,留给亚瑟——也留给魏晋。”魏晋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景恬从浴室探出湿漉漉的脑袋:“老公?你在看什么?”他收起手机,大步走过去将她打横抱起。水汽氤氲里,他吻着她颈侧跳动的脉搏,声音沙哑:“在看……我们的第七级台阶。”景恬搂住他脖子,指尖陷进他后颈发根,笑着哼了一声:“坏啦好啦,导演大人,今晚您先验收一下——”她忽然咬住他下唇,舌尖带着薄荷牙膏的清冽,“这具身体,是不是够资格当您第一部华语片的女主角?”窗外,戛纳海岸线灯火如星河倾泻。魏晋抱着她走向卧室时,瞥见落地窗映出两人交叠的剪影。那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地板尽头——恰巧覆盖在行李箱上那本摊开的《花木兰》剧本封面。封底印着迪士尼金色徽标,而徽标下方,不知被谁用铅笔轻轻画了七道平行短横线,最末一道,描得格外用力,墨迹微微晕开,像一道尚未干涸的血痕。景恬的睡裙滑落肩头时,魏晋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一行字:“魏导,我是《芳华》剪辑师。范导让我转告您:文工团练功房那场戏,地板裂缝的走向……和您当年在北影厂地下室拍的习作,一模一样。”魏晋盯着短信,久久未动。直到景恬迷迷糊糊翻个身,把他手臂当枕头枕着,嘟囔着梦话:“哥哥……台阶……别摔着……”他俯身吻了吻她汗湿的鬓角,终于回复短信:“告诉范导,第七级台阶,我请他一起铺。”发送键按下的同时,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幕。刹那光明中,他看见梳妆台上景恬的化妆镜里,倒映着自己身后——那面原本空白的墙壁,不知何时浮现出淡淡水渍痕迹。水痕蜿蜒向上,竟天然勾勒出七级台阶的轮廓,最顶端,一滴水珠正缓缓凝聚,将坠未坠,折射着窗外零星灯火,宛如一颗蓄势待发的星辰。魏晋没开灯。他赤脚踩过冰凉大理石地面,在台阶水痕正下方单膝跪地。指尖抚过那最湿润的一级,触感微凉,却仿佛有电流窜过脊椎。远处海浪声隐隐传来,与《That Girl》旋律在耳畔奇异地重叠——钢琴声渐强,鼓点如心跳轰鸣,而浪涛的节奏,恰好卡在副歌升调的最后一个节拍上。他忽然明白,所谓第七级台阶,从来不在戛纳,不在好莱坞,甚至不在横店。它就在这里,在每一双被生活磨出茧子的手掌里,在每一颗明知会摔却仍要抬腿的心跳中,在景恬枕着他手臂时均匀的呼吸里,在冯小刚发来的那张照片里褪色的金棕榈模型上,在刘一菲缝进盔甲的红布条经纬之间,在喇裴康推特那张《流浪地球》分镜手稿的褶皱深处……更是此刻,他指尖所触这滴将坠未坠的水珠里——盛着整个东方天空,正在缓慢旋转的,崭新星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