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角,被一道不知从何处吹来的、极其细微的微风,轻轻拂动了一下。他向前,迈出了一步。这一步,踏在凝固的时空之上。没有声音。可就在他落脚的瞬间,前方那片凝固的、由亿万陨石组成的碎星带,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不是爆炸,不是湮灭,而是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从这个宇宙的坐标中被“抹除”。原地,只留下一片光滑如镜、散发着淡淡星辉的“空白”。空白的尽头,是那三艘巨大的湮灭级母舰,以及……舰桥内,那位永恒权臣大统领骤然瞪大、写满难以置信与终极恐惧的电子眼。陆青山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身上。那目光,温和,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抱歉,”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凝固的屏障,直接在那位大统领的核心处理器中响起,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柄重锤,砸碎它赖以运转的逻辑回路,“我的弟子,不能死在这里。”话音落。那位永恒权臣大统领,连同他座下三艘湮灭级母舰,连同周围所有被冻结的机械族战士,甚至连同他们身上穿着的、足以抵御宇宙之主攻击的至宝战甲……所有的一切,在陆青山目光的注视下,开始从分子层面,无声分解、消散、化为最本源的粒子流,融入虚空,不留丝毫痕迹。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几息之后,碎星带上空,只余下一片空旷的、纯净的黑暗。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撼动原始星格局的围杀,只是一场荒诞的幻梦。陆青山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一艘小型逃生艇旁。罗峰正蜷缩在舱内,劫甲光芒黯淡,身上遍布裂痕,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到老师那熟悉的青色身影,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松懈,泪水混着血水滑落:“老师……”陆青山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头顶。一股温润、浩瀚、却又无比柔和的力量,如同最纯净的春雨,瞬间涌入罗峰四肢百骸。劫甲上狰狞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复原;他体内濒临枯竭的生命本源,如干涸的河床迎来甘霖,重新奔涌起磅礴生机;连他那被机械族特殊武器重创、几乎崩溃的灵魂,也在这一刻,被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温柔包裹、修复。罗峰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又似沉溺于最安稳的摇篮。他甚至来不及感受伤势痊愈的惊喜,意识便在老师手掌传来的无边安宁中,缓缓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陆青山收回手,将昏迷的罗峰轻轻抱起。他抬起头,望向远方原始星深处,那片连绵不绝、散发着亘古威压的山脉群——那里,是原始星真正的核心,也是无数宇宙之主、乃至更高存在,梦寐以求的终极之地。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空间壁垒,落在其中一座最为幽邃、最为古老、仿佛由混沌初开时的原始岩浆凝固而成的黑色山峰顶端。峰顶,一株通体漆黑、枝桠虬结如龙的巨树,正无声摇曳。树叶并非绿色,而是流淌着液态的、令人心悸的暗金色光芒。树冠之下,悬挂着一枚果实——拳头大小,表皮布满玄奥纹路,每一次呼吸般的脉动,都让整片原始星的时空为之扭曲、呻吟。那果实,名为“源初之核”。传说,它是原始星诞生时,宇宙胎膜破裂后,凝结的第一滴“原初之血”所化。吞噬它,可窥见宇宙诞生之初的“道”之雏形,甚至……触摸那传说中的“永恒权臣”之上的境界。而此刻,在那株黑色巨树之下,数道身影正激烈交锋。其中一道,周身缭绕着刺目的紫金色火焰,每一次挥拳,都引动星辰炸裂,赫然是曾与陆青山有过一面之缘的“紫金火主”!另一道,则是笼罩在无尽冰晶与时间碎片中的朦胧身影,寒气所至,连光线都冻结成冰棱——“时霜之主”!此外,还有两道气息晦涩、仿佛与整片原始星融为一体的恐怖存在,正以玄奥难测的手段,围攻着紫金火主与时霜之主。三方,都是宇宙之主巅峰,甚至隐隐触及更高门槛的存在。他们的战斗余波,已将方圆百万公里内的空间绞成一片混沌虚无。陆青山抱着罗峰,静静看着。他眼中没有战意,没有贪婪,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片刻后,他转身,抱着罗峰,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碎星带边缘,仿佛从未出现。只留下那片被彻底“抹除”的空白,以及那株在峰顶幽幽摇曳的、流淌着暗金光芒的黑色巨树,和树冠上,那枚脉动着的、诱人心魄的“源初之核”。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粒微尘,飘向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