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现场尖兵!在没有命令时现场由我决策!”鲁诺涵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的命令就是,集结部队,带上伤员……然后有序后撤。”
话音刚落,本来散开的队形重新聚拢。士兵们也乐意在“违抗命令”和“遵从命令”中选择后者,毕竟听起来要体面得多。
关于指挥部的传闻在队伍里像野草一样疯长,有人说那座高楼在海鬼空降的第一波就被击中了,指挥部全灭;也有人说他们早就不在那栋楼里了,顶层的直升机早早把所有高层运走……
在没有切实证据前鲁诺涵不会相信这些传闻中的任何一个,但事实也不容忽视:来自指挥部的命令一条都没有。
在下令死守后,指挥部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增援调配,没有伤员运送指示,没有弹药补给安排,没有安排预备队投入,什么都没有。
守备部队这十个小时里做的一切,所有的坚守、所有的牺牲、所有死在阵地上的人,都是围绕着那条命令的自行发挥。
……
也不知海鬼是在按原计划推进,还是不打算让眼前的人类逃走,一波海鬼从废墟里涌出,在鲁诺涵甚至来不及数清数量前像一堵墙似的横插过来,将撤退的队伍拦腰切断。
枪声、喊叫声、爆炸声在同一时间炸开。
鲁诺涵下意识地抬起节点破坏炮扣下扳机,最近的一只海鬼甲壳迸裂,但仅此而已。戳破海啸中的一朵细碎浪花并无法拖延海啸半步。
海鬼从四面八方合围,仅仅是走过就能将脚下的柏油路踏成一地砂石。它们像收网的渔民一样,不紧不慢地试图把这一小股溃退的士兵彻底围杀。
鲁诺涵没有拿得出手的战术,她只知道,作为“现场尖兵”如果再不做点什么,他们一个都跑不出去!
她如拧干毛巾般吸走肺部的空气,看了眼抬头显示中黄蜂背包的状态面板,指示灯是橙红色的——说明仅仅是能用。
“掩护我。”
鲁诺涵对上尉喊了一声,也不管他有没有听清,然后猛地蹬地飞起。
蓝色的尾焰将纳米武装推上离地三十多米的高度,从空中俯瞰,包围圈的形状远比她预想的更糟糕,只在西北方与临时安置区背道而驰的方向有一处相对薄弱的缺口。如果地面部队能趁海鬼还没完全收紧之前向那个方向全力突围,则还有一线生机。
脑中开始规划路线,思考着仅剩的纳米机器人应当投入到什么位置更加有利,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位置——自己的面门!
是异化型!
大脑瞬间给出判断,但身体却来不及做不出合格的规避动作,没等纳米武装进入俯冲姿态,那黑影已填满了整个视野。
那是纯粹的撞击,力道却大得像是一整列动车撞了上来,鲁诺涵能听到自己的脊柱发出咯吱的响声,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黄蜂背包的四分之三被削去,无法提供任何动力。她先是看到了地面,又看到了天空,紧接着又是地面,又是天空……最后,地面赢了。
鲁诺涵径直坠落向大地,后背的痛楚从脊椎向四肢蔓延,动了一下手指,姑且能动,动了一下脚趾,也能动,但她心里清楚,下一次身体将不会再给出反应。
视野边缘什么东西快速逼近,然后是一阵尖锐的刹车声。
装甲车几乎是漂移着停到面前,炮塔和武器站旋转着对准海鬼喷吐火舌,还有几名乘员扛着火箭筒从车后跳下,朝着同样的方向进行饱和射击。
“把她带走!快!”炮塔上的上尉捂着耳朵吼道。
装甲车尾部额外加装的绞盘被拉了出来,但可能是不清楚解放军制式纳米武装的构造,几个人翻来覆去,在腰部的装甲板上摸索了半天,也没找到预设的挂钩所在。
鲁诺涵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那些人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突然有点想笑。
她想告诉他们别找了。
本来就是在逃命没多少弹药,就算真的把自己绑上又能怎样?一个摔断脊椎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尖兵只能是累赘……重达几百公斤的累赘。
她闭上眼睛,一边咳着血,一边庆幸。
庆幸自己强迫顾清寒撤下去休息了,也庆幸穆岚因为受伤也退场了,至少她们还活着——哪怕只是暂时的。
意识开始模糊,如冰块般融化……
……
死守命令下达的第十五个小时。
顾清寒没能完成休息的任务。
海鬼突然在南面防线凿开了道口子,脚底沾着那个方向守备部队的碎肉冲进了临时安置区。
平民开始放声尖叫,穿过几条街道、穿过几排板房、穿过战场的轰鸣,硬生生刺进了纳米武装的面甲,钻进顾清寒的耳朵里。
同声传译设备没有修好,虽然听不懂求救的语言,但她听得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