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第七层,用他的魂魄当钩,钓我们这些守井人。”雷怀远额角青筋微跳:“殿下欲如何?”“钓鱼者,最忌鱼不上钩。”姬紫阳眸光幽深,望向那道挣扎的黑红裂缝,“既然饵已抛下,我们便……接饵。”他左手一翻,掌心浮现出一枚青铜虎符,符身斑驳,锈迹深处隐现“东州”二字——正是他当年太子监国时,持节征调东州兵马的信物。此符早已作废,可此刻,符身锈迹竟如活物般蠕动、剥落,露出底下崭新锃亮的玄金内核,内核中央,一枚血色印记缓缓旋转,赫然是与薛景明案头一模一样的反篆“归墟”!“这是……”雷怀远失声。“薛景明真正的信物。”姬紫阳指尖一抹,血色印记倏然亮起,如活物般游走至虎符背面,化作一行细小篆文:‘奉归墟谕,代掌东州吏考,衔同副使,可调镇狱军三千。’“他入京前,已将此符埋于青州镇魔井旧址地宫第三层石棺内。”姬紫阳声音平淡,“我十五年幽禁,每日静坐,听地脉之声,观石纹之变。那石棺位置,我闭目可绘。”雷怀远浑身一震,终于明白——这十五年,姬紫阳从未真正被囚!他在青州镇魔井,是在等!等一个能撬动整个官脉根基的支点,等一个能让天德皇帝也必须正视的破绽!“殿下……早知今日?”“不。”姬紫阳摇头,目光却掠过岳中流肃杀的侧脸,又落回那道被玄黄光束死死钉住的裂缝,“我只是知道,父皇不会让我死在青州。他废我,囚我,却在我幽禁之地,布下三十六座镇魔分阵,阵眼核心,皆以我当年亲手刻写的‘承天诏’为引。那些阵,不是镇我,是护我。护我……等到这一日。”他顿了顿,玄黄光束骤然收缩,那枯瘦手掌发出一声凄厉无声的尖啸,裂缝猛地合拢!可就在缝隙即将弥合的最后一瞬,姬紫阳五指猛然收拢!“噗——!”一声轻响,如帛裂。裂缝深处,一枚暗青色鳞片被硬生生扯出,悬浮于玄黄光束之中。鳞片背面,赫然浮现一行微小血字:‘君王血契,三日为限。逾期不赴,东州三十万流民,尽化血丹。’雷怀远呼吸彻底停滞。三十万流民!那是姬紫阳以工代赈、迁民垦荒,亲手从饿殍堆里拉出来的活命之人!是两淮行省最稳固的民心根基,更是他未来撬动朝局最重的筹码!“他们拿流民……要挟你?”雷怀远声音干涩。姬紫阳凝视着那行血字,眸光冰寒彻骨,却不见丝毫动摇。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一点纯粹到极致的金色火苗——那火苗看似微弱,可周围虚空却因高温而微微扭曲,照明晶石的光芒在其映照下,竟显得黯淡如烛。“不。”他轻轻吹出一口气。金色火苗离指而出,如流星般撞上那枚暗青鳞片。没有声响,没有爆燃。鳞片接触火苗的刹那,便如投入烈阳的薄雪,无声无息,彻底汽化。连一丝青烟都未曾留下。“他们拿流民要挟的,从来不是我。”姬紫阳收回手指,指尖金焰悄然隐没,仿佛刚才那一击,不过是拂去衣上微尘,“是父皇。”他抬眸,直视雷怀远震惊的眼:“父皇坐镇中枢,造化神目日夜运转,岂会不知东州流民安置详情?他默许我以工代赈,默许我迁民垦荒,甚至默许我借调两淮钱粮——因为那三十万人,是他留给我的……第一支真正属于我的军队。”雷怀远如遭雷击,脑中轰然炸响!军队?不!是民心!是根基!是足以动摇国本的……燎原星火!“所以……”雷怀远艰难开口,“殿下接饵,是为……”“为将计就计。”姬紫阳转身,白蟒袍在井道幽风中猎猎作响,他迈步走向环井大道尽头那座最高的军堡,“薛景明的魂魄,我暂且不取。我要他活着,活成一根刺,扎在神狱第七层的心口。我要让那位躲在暗处的君王知道——他的饵,我吃了。可鱼线,已换成了我的钩。”他脚步一顿,侧首,目光如电,扫过雷怀远,扫过远处肃立的岳中流,最后落向井口上方那片被十二座军堡箭楼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传令。”“命左副使雷怀远,即刻接管镇魔井全部阵图权限,封锁第七层以下所有通道,只留第七层入口一处‘活门’。命右副使常元庆,整顿十二军堡龙力砲弩,目标——第七层入口,时刻待命,但不得发射,只准充能。命后副使周承宗,调集所有御器司高官,彻查近三年所有经手‘澄心镜’的工匠名录,尤其关注……三年前,金维若陨落前七日,曾召见的那三位‘镜匠’。”“遵命!”雷怀远抱拳,声如金铁。姬紫阳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射井口上方最大的军堡顶层。堡顶,狂风呼啸。他立于最高处的箭楼之巅,俯瞰着下方横亘九十里、如巨兽之口的镇魔井。井口边缘,百炼玄铁浇筑的封印符文在月光下流淌着幽冷的光。十二座军堡如钢铁巨兽环伺,二千四百台龙力砲弩的黝黑箭头,在夜色中泛着森然寒光,齐齐指向井口深处。他身后,岳中流无声现身,断岳刀鞘斜指地面,刀意如渊,蓄势待发。雷怀远紧随而至,立于其侧,气息沉凝如山。姬紫阳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玄黄气自他指尖蜿蜒而出,在夜空中缓缓勾勒——不是符箓,不是阵图,而是一幅微缩的……大虞疆域图!图中,东州、两淮、天京,三点之间,金线如脉,隐隐相连。“父皇在与神王争斗。”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斩断宿命的决绝,“那场争斗,无人能插手。可这天下……”他指尖玄黄气骤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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