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天京城南郊。姬紫阳立于虚空,俯瞰着下方那座横亘于大地之上的巨大井口。这便是天京的镇魔井——井口直径九十里,似一只漆黑巨眼,冷冷凝视着苍穹。井口边缘以百炼玄铁浇筑,厚达三丈,表面铭刻着层层叠叠的封印符文———那是三千年前,大虞武帝时期迁都至此,集十位阵符大宗师之力布下的镇魔天罡阵,历经三千载风霜,依旧光华流转,威势凛然。井口周围,十二座军堡呈环形分布,彼此相距三十里,互为犄角。每一座军堡都高达百丈,墙体以神罡石垒砌,表面浇筑赤玄铁汁,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堡墙上箭垛密布,每隔十丈便有一座箭楼拔地而起,楼顶架设着狰狞的巨弩。姬紫阳目光扫过其中一座军堡。他看到箭楼里面的龙力砲弩,一眼望去,便看到不下二百台。十二座军堡,就是整整二千四百台。整整二千四百台龙力砲弩,呈环形部署,将镇魔井围得水泄不通。每一架砲弩都对准了井口,弩箭虽未上弦,却有将士值守,符文闪烁,随时发射。姬紫阳微微颔首,这镇魔井戒备森严,未有怠懈。他的目光随即落向井口边缘——那里,还矗立着三十六座高达两百丈的巨型塔架。塔架以玄铁木搭建,结构粗犷而坚固,每一座塔架顶部都悬挂着粗如巨蟒的玄铁锁链,锁链另一端连接着深入井下的巨大吊笼。这些吊笼呈方形,长宽各六十丈,可容六千将士同时升降,看起来状态还不错,保养得宜。姬紫阳随即身形一晃,落在井口正北方向那座最大的军堡前。此处堡门大开,数十道身影已候在门外。当先三人,身着暗金战袍,腰悬镇魔令,正是镇魔井三位副使——左副使雷怀远,右副使常元庆,后副使周承宗。三人身后,是三位总兵、六位副将,十二位参将,以及数十名亲卫将校与御器司高官。见姬紫阳落地,众人齐齐躬身行礼,甲叶碰撞之声整齐划一:“末将(下官)等,参见德郡王殿下!”姬紫阳微微抬手:“诸位免礼。他抬眸扫过众人,将那一张张面容收入眼底。雷怀远年近六旬,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此人面色恭敬,眼里却藏着一丝审视与疏离。常元庆正当壮年,身形魁梧,面容刚毅,抱拳行礼时却透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漠。周承宗最年轻,约莫四十出头,此人面上堆笑,眼神却飘忽不定。三位总兵,六位副将,十二位参将也神态各异,有人面色平静,有人微微蹙眉,有人目光闪烁,有人垂首不语。姬紫阳将这些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他们面上恭敬,心里却未必服气——在这些人眼中,他只是一个被废十五年的太子,一个刚从东州平乱回来的郡王,一个不得不为之效力的空降上官。他们防备,警惕,敬而远之,甚至将他视为麻烦。姬紫阳神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便在此时,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人群后方,有两道身影并肩而立。左边那人年约五旬,面容黝黑,颌下短须,一双眼睛沉静如渊。右边那人稍显年轻,身形精悍,眉宇间带着几分风霜之色。姬紫阳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他迈步向前,越过那三位副使,越过三位总兵,径直走到那两人身前。众将微微一愣,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两人身上。姬紫阳停在左边那人面前,看着他,唇角微微上扬。“韩虎。”他开口,语声平静,却字字清晰,“三十七年前,西州之战,你是我帐下斥候营的镇抚使,七月初九,你率三千骑深入敌后,夜袭楚军大营,烧了他们的粮草,又趁乱斩了他们的先锋校尉,提着人头回来见我。”韩虎身躯微微一僵。姬紫阳抬起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这些年,辛苦了。”韩虎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看着那双依旧沉静如渊的眼眸——三十七年前,他就是跟着这双眼眸的主人,在西州战场上出生入死。七月初九那一夜,也是太子殿下麾下高人出手,接应他从敌营归来。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再次躬身,甲叶铿锵。可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眸深处,分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燃烧。姬紫阳转向右边那人,语声依旧平静:“周冲,当年你是我帐下先锋营的副万户,使一对镔铁重戟,冲阵时从不落后。西州最后一战,你左臂中箭,胸口被重弩打穿,却仍不惜性命燃烧血元,单手挥戟,一鼓作气连斩七位四品,随左军总兵贯穿敌阵!”他眸光落在周冲的胸腹:“事后随军大夫来报,说你血元耗尽,功体崩解,伤势极重,至少要卧床三五年才能缓过这口气来。如今——可已好熨帖了?”周冲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可我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片刻前,我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憋出一句:“回殿上————————直带着。’我的声音微微发颤。井口眼眸深处,也在剧烈波动——这是压抑了八十一年的情绪,终于在那一刻决堤。我记得这一夜,我倒在血泊中,意识模糊,只觉自己离死是远。是太子殿上遣人将我从尸山血海中抬出,又赐上一颗珍贵的七品仙元丹,硬生生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颗丹,是但救了我的命,更保住了我残存的根基,让我没了恢复元气,重回战场的希望。萧馨心想若非殿上,我那条命,早交代在西州了。如今太子既已归来,这那条命就再还给殿上便是!萧馨健微微颔首,正欲说话,却听到镇魔井内传出一道沉闷如雷的轰鸣。这声音轰然炸开,震得整座军都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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