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霖霍然起身。
他手中的茶盏被捏得嘎吱作响,那张老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色。
「怎麽回事?!」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葛霖的身影出现在了秘阁上空。
长袍猎猎,须发迎风狂舞,那双平日里半眯着的眼睛此刻睁得滚圆,死死盯着下方秘地入口的方向。
谢巡紧随其後,腾空而起,落在葛霖身後数丈处。
此刻秘阁上空,已不止他们两人。
数道身影从各个方向破空而至,袍袖翻飞之间,各自悬停在半空之中,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秘地入口。
这些人都是秘阁当值的执司与管事,修为最低的也在元神一重楼,此刻却无不面露骇然。
「天地元气波动怎会如此剧烈?」
「这动静,便是元神境突破也不至於此!」
「看那边——秘地上空的光幕!」
众人的目光齐齐望去。
只见秘地入口上方,那层平日里柔和如纱的光幕,此刻正剧烈翻涌。
光幕表面裂开了无数道细密的纹路,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裂纹都向外喷吐着浓郁的天地元气。
更惊人的是,那些元气并非寻常的灰白色。
它们带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如同被什麽东西点燃了一般,在虚空中疯狂激荡,将半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片金碧辉煌。
葛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那张老脸上的皱纹因惊愕而挤成一团。
他死死盯着那片翻涌的金光,忽然间,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让他浑身一震。
「是异象。」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有人在地级秘地中突破元神,引动了天地异象。」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突破元神引动异象,这本身并不罕见,景阳福地十六支道统,天才不稀缺,能引动异象的虽不算多,却也每隔些年便会出一两个。
可问题是,这是在秘地之中。
秘地有独立的禁制。
能在秘地内部引动异象已是极为难得,而眼前这异象,竟强悍到穿透了秘地的禁制,传导到了外界。
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那人的根基之雄厚、金丹之凝实,已经超出了秘地禁制的承载极限。
「去查!」
葛霖霍然转身,对身後一名管事厉声道:「立刻去查!」
那管事慌忙应了一声,转身便朝秘阁一层飞去。
葛霖转过头来,目光重新落在那片翻涌的金光之上。
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眉头依旧紧锁着。
地级秘地,只有地级评定的九转宗师才能进入。
而最近一次地级评定,拿到资格的,只有一个人。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後的谢巡。
谢巡站在几步之外,脸色已不是发白,而是铁青。
「不可能————」
他几乎是咬着後槽牙挤出这三个字的,「他一个北苍来的————怎麽可能————
」
葛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谢巡极力想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平静一些,可那张脸上,怎麽挤都挤不出一丝自然的表情。
就在这时,那管事从秘阁一层飞身而回,落在葛霖面前,抱拳道:「禀葛执司,地级秘地中的天地异象正在逐渐散去,按照阵纹显示,生出这异象之人八成是太虚道的陈庆!」
太虚道,陈庆。
这两个名字落在众人耳中,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面露惊叹,有人神色复杂,有人窃窃私语,议论声在虚空中嗡嗡作响。
葛霖的眉头皱得愈发深了。
他沉默了好一阵,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只有身後的谢巡能听见:「太虚道————」
谢巡没有接话。
他站在那里,脸色比方才更加难看了几分。
此刻他脑海中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件事,那个被他视作野蒿的北苍草根,那个差点被他摆了一道的真丹境外围弟子,正在秘地之中突破元神,而且引动了如此惊人的天地异象。
这意味着什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更让他如鲠在喉的是,就在刚刚,他还想着日後如何拿捏陈庆。
而现在,那小子已在秘地中突破了元神,而且根基之雄厚,异象之惊人,注定了他一旦出关,便不可能再是无人问津的外围弟子。
太虚道那些首座、那些执司,会不重视这样一个弟子?
与此同时,那道异象的余波,正以秘阁为中心,向景阳福地各处扩散开去。
悬空廊道上,有弟子停下脚步,望着秘阁方向那片渐渐消散的金光,满脸震动:「那是什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