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七公正要追赶，杨过一把拉住他：“师祖，穷寇莫追，小心埋伏。”
洪七公这才停下，望着溃逃的蒙古兵，哈哈大笑：“痛快！痛快！老叫花我几个月没动弹，这一仗打得浑身骨头都酥了！”
黄药师收箫而立，望着满地狼藉的战场，淡淡道：“属实痛快。”
蒙古大军如潮水般退去，谷口留下一地断箭残戈。
夕阳将整个山谷染成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烟火气息。
杨过长剑拄地，微微喘息。
这一战他从午后杀到黄昏，死在他剑下的蒙古兵将近百人，即便是他内力深厚，此刻手臂也隐隐发酸。
他转身望去，只见黄药师与洪七公并肩而立，两人虽然衣衫上沾了不少尘土，但气度从容，哪有半分狼狈之态？
“七兄，你这降龙十八掌使将出来，这些蒙古鞑子哪里还站得住脚？”黄药师负手笑道，他的玉箫不知何时又回到了腰间，青衫猎猎，飘逸若仙。
洪七公大笑：“要不是怕杀得太多有伤天和，我非得追出十里地去不可。”
他说着看向杨过，眼中满是欣慰，“过儿，你这一路剑法使得不错，颇有你黄祖师的风骨。”
杨过躬身道：“多亏两位师祖及时出手，否则单凭侄孙一人，怕是守不住这谷口。”
黄药师微微摇头，目光投向远方正在收拢的蒙古溃兵：“蒙古人想来狡诈，今日这般溃败，只怕不会事罢干休。”
众人陆续进了山谷。
这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窄道可通，易守难攻。
谷中有一片平地，几间石屋虽简陋，倒也能遮风挡雨。
杨过指挥众人安顿下来，又清点了人数。天色渐暗，因怕被蒙古人追击，众人不敢从正面突围。杨过便让东方法王安排人手，打着火把，继续从后山崖壁撤离。
谷中陆续点起篝火，橘红色的火光将四周崖壁映得忽明忽暗。
明教部众或扼守谷口，刀剑在手，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谷外动静。
或围坐火边，低声交谈，陆续有人往火堆里添几根枯枝，发出细微的哔剥声响。
杨过独坐一块大石上，望着火光映不到的黑暗处出神。
“过儿。”
杨过回过神，只见黄药师和洪七公并肩走来，两人手中各提着一壶酒。
原来明教部众里颇有些好酒的，随身带着酒袋。眼见这两位当世高人武功超凡，心生敬仰，便将各自所藏的美酒献了上来。
黄药师将一壶酒抛给杨过，在他身旁坐下。洪七公则一屁股坐到对面的石头上，揭开壶盖先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笑道：“这酒倒也不坏。说起来，蒙古人关押咱们那会儿，好酒倒真没少送。”
黄药师微微颔首：“擒而不杀，以礼相待，不过是想从咱们嘴里套出些功夫来。酒虽好，喝得却不舒坦。”
洪七公晃了晃酒壶，嘿嘿一笑：“今时不同往日。这酒是自家人给的，喝起来才痛快！”
“老叫花，你倒是不客气。”黄药师瞥了他一眼。
“我的徒孙可是他们的教主，我跟他们客气什么？”
洪七公抹了抹嘴，看向杨过，“过儿，说说你这些日子的经历。你小子从小就不安分，这一路走来，想必故事不少。”
杨过苦笑了一下。
他本不惯向人倾诉，但眼前这两位，一个是恩师郭靖的师父，一个是师娘黄蓉的父亲，又都曾授艺于他。此二老，实乃他在这世上除义父欧阳锋之外，为数不多的亲近长辈了。
他喝了一口酒，慢慢说了起来。
这些日子，杨过经历的实在太多。
自辽东千里南下赶赴古墓，营救小龙女；又于临安城中力战群敌，救得郭靖。
少林寺中匆匆别过，未及喘息，便辗转北上，探寻那虚无缥缈的龙脉。一路行来，刀光劈面，剑影随身，血雨腥风中，几无片刻安宁。
他说得平淡，许多惊心动魄之处只是一带而过，但黄药师和洪七公是什么人？
一个是桃花岛的武学宗师，一个是江湖经验最老到的丐帮前帮主，两人听着听着，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兴致勃勃，渐渐变成了凝重，最后只剩下连连感叹。
杨过淡淡到，“一路走来，倒是遇见了不少人，也欠下了不少情。”
洪七公捋须道：“过儿，我方才见你动手，你一人身兼丐帮、桃花岛、古墓、全真、白驼山五家之长？”
杨过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侄孙不敢说‘身兼’，只是有幸得窥一二。”
“一二？”洪七公插嘴道，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你小子就别谦虚了。今日你杀敌时使的那几招，有老叫化我的打狗棒法影子，又有药师兄的弹指神通身法，最后那一下，分明是老毒物的蛤蟆功！这要是只叫‘一二’，那我这几十年岂不是白练了？”
黄药师微微一笑，接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