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这天,岁暮寒江,雾锁江陵。
城内闾巷人家,皆闭户守岁,谓之「岁除」。
荆楚之地,湿气重、江风烈,今夜家家户户燃薪于门侧,投竹入火,噼啪爆响,以驱江雾邪祟。
门上悬桃板、苇索,却无后世红纸春联,只借桃木之力驱邪镇宅。
城中隐隐闻得鼓角之声,不是兵戈,乃是官寺行大傩驱邪。
百十儿郎赤帻玄衣,戴假面,持桃弓苇矢,沿街呼喝逐疫,声穿街巷,为江陵城祛灾祈福。
无论达官贵人,亦或平民百姓,家家燃灯照亮,堂中烛火昏黄,案上陈设江鱼、腊味、黍饭,斟上椒柏酒。
汉时风俗,先饮少年,后敬长者,只因少年添岁,先贺,老者惜年,在后。
一家人围炉静坐,不敢深眠,是为守岁。
窗外江风呜咽,对岸沙洲一片漆黑。
乱世之中,江陵暂得安稳,人心稍定。
能在这岁除之夜,围炉取暖、骨肉不散,便是荆楚江畔,最难得的团圆。
戌时三刻,赵林自军营回府。
时人过节,并无除夕夜,多为元旦,也叫元日。
但赵林不管那个。
大年三十,不给将士们吃顿好的,庆贺一番,赵林心里过不去。
毕竟,大过年的...来都来了...
先前在营中,赵林举办了大汉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带领自家亲卫、商队、家中豢养的歌姬、乐师等,演出了七个节目。
有歌舞,有剑舞,有戏剧…
赵林早在几日前便亲自教授众人新曲。
如《赤伶》《虞兮叹》《青丝》等戏腔歌曲(好听,去听)。
一众歌姬、乐师不明觉厉,惊为天人,操练三日方才唱得有模有样。
寒冬腊月,点将台上燃起篝火,歌姬舞女衣着单薄却也不冷,一个个跳的香汗淋漓,湿透衣衫,将士们能不爱看?
能被赵府豢养府中的歌姬舞女,那歌喉,那身段,那丰腴圆...那啥,随着肢体动作颤颤巍巍,摇摇晃晃,上下颠簸...
婉转的歌喉,娇媚的嗓音,唱着“妾嫣然一笑...”“妾泣涕涟涟...”
好家伙,别说这些没有家又没成家而留守大营的粗汉,就是在座的兄弟们,谁看不眼晕?
搁我,都得拿望远镜看!
别误会,主要是坐的太远,篝火太刺眼…
川蜀的某些同志先别坐,明年就给安排精壮汉子舞干戚...
将士们看得兴起,起哄要看长坂坡,赵林也登台表演了一番。
他演他自己,赵青演那五员曹军战将。
被打的那叫一个惨,好在赵林给他留了脸面,没打脸。
大汉赵家军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圆满结束,赵林一直待到士卒各归营房,这才派人收拾现场,匆忙返回家中。
戌时三刻的江陵城,大傩的呼喝声渐歇,唯有街巷间的薪火仍噼啪作响,映得青石板路忽明忽暗。
马蹄声踏碎了巷尾的静谧,玄色武袍上还沾着军营篝火的火星。
及至府门时,赵林方才下马,守门的仆役便忙躬身迎上,压低了声音,小声道:
“府君,诸位夫人已在正堂候着了,厨下的饺...饺子刚煮好。”
赵林微笑颔首,解下腰间的宝剑递给仆役,又褪去沾了江雾的大氅,只留内层的锦袍。
穿庭过廊道,行至正堂外,便闻见一股混合着椒柏酒醇香、黍饭甜香与薪火暖意的气息。
西院正堂的门敞开着,昏黄的烛火淌出门外。
堂中设着黑漆大案,案上依荆楚风俗陈设齐整。
正中是一尾清蒸江鲤,腹下垫着新采的莼菜,两侧分列腊豚、腊鸡、炙羊肉、腌菜,案旁铜壶中温着椒柏酒,壶口蒸腾起袅袅白气。
桌案前,孙尚香身着素色锦裙,正与刘瑶、祝融妍凑在刘雅与苏樱身旁逗弄两个孩子。
赵林长女灵丫不到两岁,已经能说一些简单的词语,长子大宝还不满周岁,尚不能言。
众女见赵林回府,莺莺燕燕的围上前来,一齐见礼。
赵林抬手虚扶,大步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堂中,笑容满面:
“军营里闹了半日,倒不及家中清静。”
众女各自落座,刘雅示意仆役添杯,祝融妍为赵林斟上椒柏酒,刘瑶去端来温水,为赵林净手洁面。
苏樱抱着灵丫,喜笑颜开道:
“今日大傩行至府门前,香儿姐姐唤我备了米豆,散了些给逐疫的儿郎。
桃板与苇索也都按旧制悬了,东院虽走,也遣人悬了一份,图个平安。”
赵林接过酒盏,颔首道:“想得周全。”
正在此时,灵丫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咿呀道:
“吃肉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