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九年阴历五月十五,仲夏时节,暑气渐渐浸透了贾庄乡整片石材厂区。连日来天气燥热,白日里日头毒辣,晒得厂区地面发烫,空气中混杂着石粉、机油与尘土的味道,闷得人胸口发沉。自打开春开工后生意处处受阻,我心里日日压着心事,一边紧巴巴凑钱进料,一边盯着六号锯石机修理,彼时所有人都只想着尽快修好机器恢复正常生产,没人预料到一场灭顶之灾会骤然降临。正午时分日头最盛,众人忙得满头大汗,我站在台车之上,指挥变速箱对接。众人推动台车过猛,变速箱砸向我,我身体瞬间失去平正个人向后栽倒下去,后脑与脖颈率先重重磕在坚硬的墙壁上,紧接着沉重的身躯重重砸落在地面。耳边瞬间响起众人惊慌失措的呼喊声,我只觉得脖颈处传来一阵撕裂般钻心剧痛,浑身四肢骤然发麻,瞬间失去知觉,意识一阵昏沉,眼前天旋地转,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工人吓得慌了神,连忙围上前将我小心翼翼扶起,我试图挣扎着撑起身子,可脖颈僵硬僵直,头部无法转动,四肢更是绵软无力,手脚全然不听使唤,下半身彻底失去知觉,连指尖都动弹不得,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席卷全身。众人见状不敢耽搁,连忙临时塞进吉普车,急匆匆送往岱崮,没有固定颈部二次伤害更加厉害了,简单查看之后,大夫见伤势凶险,连连摆手不敢收治,直言颈椎重创,伤势极重,必须立刻送往大医院救治手术。
一场突如其来的惨剧,就此狠狠砸在了我的身上。往日里整日奔波操劳、扛得起重活累活的身子,一朝意外坠落重伤,当场确诊颈椎严重受损,神经受压断裂,当场落下高位截瘫的重伤噩耗。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碎了我所有的念想与往后所有的生计期盼。
家中妻儿得知消息后连夜赶来,妻子阿梅赶到病床前,看着往日健壮能干的丈夫如今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双目瞬间通红,泪水止不住往下淌,满心惶恐与心疼,强忍着悲痛不敢放声大哭,默默守在床边悉心照料。往日里我是家里顶梁柱,是石材厂唯一的主心骨,如今轰然倒下,不仅自身受尽病痛折磨,整个家庭与苦苦支撑的石材生意,瞬间陷入万丈深渊。
为了保住身体,尽可能做康复治疗,盼着能有一丝好转的希望,家人带着我辗转各地四处求医,开启了漫长又煎熬的求医之路。先是就近赶往淄博医院做紧急手术救治,做牵引固定、浪费一周手术时间,消炎消肿、神经养护一系列保守治疗,住院许久,脖颈处剧痛稍有缓解,可身体麻木无力、下身瘫痪的状况没有半点好
听闻京城名医专治骨伤神经顽疾,家人又咬牙凑齐家中仅剩积蓄,一路颠簸奔赴北京求医问诊,寻遍多家权威医院,请来资深骨科与神经科专家会诊,做全面细致检查,得出的结论依旧残酷,颈椎神经受损严重,已然无法彻底修复,后续只能依靠长期药物调理与康复理疗维持现状,想要重新站立行走,几乎再无可能。
京城求医无果,心中最后一丝希望渐渐落空,无奈之下只能折返回乡,又接连辗转蒙阴、费县等地民间骨科诊所,寻访各地口碑甚好的老中医,尝试针灸推拿、中药外敷、汤药内服等各类偏方疗法,就连同乡熟人周波熟知的理疗方子、康复法子也全都一一试过。
漫长的求医路上,一路奔波劳顿,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还四处向亲友借钱凑医药费,大把钱财尽数投入治病当中,可截瘫带来的病痛依旧日夜缠身。白日里浑身僵硬酸痛,夜里难以入眠,脖颈稍一动弹便疼得浑身冒冷汗,常年卧躺不能起身,吃喝住行全都需要旁人贴身伺候,昔日意气风发打拼事业的人,彻底被困在了方寸病床之上,满心苦涩无人诉说。
几番奔波治疗无果,身体伤势趋于稳定,再继续四处求医已是徒劳,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听从医生叮嘱,回到家中安心静养,开启漫长枯燥又难熬的居家疗养康复日子。从此往后,昔日在外奔波闯荡、打理石材厂大小事务的重担,彻底从我的身上卸了下来,压在了身边妻子阿梅一众至亲好友的肩头。
自从我重伤卧床无法理事,贾庄乡这处五号锯石机石材加工厂瞬间群龙无首,原本就举步维艰的生意更是雪上加霜。关键时刻,一众至亲挚友挺身而出,全力帮我撑起摇摇欲坠的家业。姐夫为人沉稳踏实,做事稳妥细心,平日里向来热心仗义,得知我出事之后,第一时间放下自家手头营生,主动扛起石材厂大半事务,整日泡在厂区里打理里外大小琐事。
平日里相交甚好的赵哥、张哥两位老友,念着往日情谊,也纷纷伸出援手,不计酬劳前来厂区帮忙,一人负责对接外地荒料毛石进货渠道,稳住货源往来,一人负责对接老客户,上门维系订单、清点出货账目,三人齐心协力,死死撑着这间风雨飘摇的石材加工厂。
家中妻子阿梅更是受尽万般辛苦,一边要寸步不离守在病床前照料我的日常起居,端水喂饭、擦洗身体、按时熬药按摩,日夜操心我的身体恢复情况,夜里常常睡不安稳,时刻留意我的身体状况;一边还要挤出时间赶往石材厂,帮忙清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