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ML总部东侧厂区，三号洁净车间。
范德贝尔穿了全套无尘服——鞋套，手套，面罩——从风淋室走进去。
车间长一百二十米，宽四十米，层高十二米。恒温恒湿，温度二十二度，湿度百分之四十五。
地面铺的环氧树脂，白得发亮。
六台EUV量产设备的框架已经搭好了，银白色骨架，管线还没接，光学腔体空着。
生产主管汉斯·韦伯站在一号机位旁边，手里拿着生产进度表。
范德贝尔走过去，看了一眼进度表。
“蔡司的反射镜组什么时候到？”
韦伯说：“第一批六套，七月中旬交付。”
范德贝尔摇头：“太晚了，提前到六月底。”
韦伯说：“蔡司那边说来不及，镀膜工序需要——”
“让他们加班，加人，加钱。我不管怎么干，六月三十号之前，反射镜组必须到。”
韦伯没再说，记下了。
范德贝尔沿着车间走了一趟，从一号机位走到六号机位，站在最后面，回头看了看整条产线。
九月十五号量产庆典，客户名单已经发了——台积电，三星，英特尔，三家CEO都确认出席。
不能延期。
范德贝尔脱了无尘服，回到办公室。助手端了杯咖啡进来。
他没喝。
桌上有一摞文件，他翻到第三份——北美分公司的周报。
翻了两页，没什么事，放下了。
六月十二号，洛杉矶，上午十点。
ASML北美分公司，圣何塞。
办公楼三层，分公司负责人彼得·克莱恩正在开晨会。
会议室的门被敲了三下。
秘书推门进来，脸色不好。
“克莱恩先生，楼下来了三个人。”
“谁？”
“联邦法警。”
克莱恩愣了一下，站起来。
“让他们上来。”
“他们已经上来了，在前台等着。”
克莱恩走出会议室。
走廊尽头，三个人——两男一女，深蓝制服，腰间别着徽章。
领头的男法警三十多岁，短发，个子不高，手里一个牛皮纸信封。
“彼得·克莱恩先生？”
“是。”
法警打开信封，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案号337-TA-498，紧急临时排除令。”
克莱恩接过来，翻到第一页。
“根据ITC行政法官裁定，即日起，ASML Holding N.V.及其美国子公司禁止在美国境内生产、销售、进口任何使用涉案算法的EUV光刻设备及相关组件。”
克莱恩的手停了。
翻到第二页。
“违反本令者，将面临藐视法庭指控及每日五十万美元罚款。”
第三页附了一份技术清单。
十七项涉案算法模块，全部标注了对应的专利编号。
克莱恩把文件放在前台柜台上。
“我需要打电话。”
法警点头：“配合调查，我们需要在贵公司服务器上安装监控程序，确保禁令执行。”
克莱恩没答，拿起手机，打给费尔德霍芬。
六月十二号下午，荷兰时间晚上九点。
范德贝尔接到电话。
听完，没说话，挂了。
又打了一个电话。
“法务，明天早上六点开会，全员。”
六月十三号。
麦佳佳在洛杉矶召开了一场小型媒体通气会。
地点是莫里斯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
来了七家媒体——路透，彭博，华尔街日报，BC，洛杉矶时报，圣何塞水星报，还有一家荷兰的财经通讯社ANP。
麦佳佳没出面，莫里斯以原告代理律师的身份发言。
“我们的委托人持有的五项专利覆盖了光学信号处理领域的底层数学框架。ITC经过审查，认定ASML的产品存在实质性侵权。紧急临时排除令已经生效。”
记者问：“排除令的范围包括哪些产品？”
莫里斯说：“所有使用涉案算法的EUV相关设备，包括光学检测模块、反射镜面控制系统，以及任何嵌入该算法的子系统。”
有记者追问：“ASML能否替换这套算法？”
莫里斯翻开一份文件，念了一段。
“根据我方技术专家的评估，涉案算法是ASML反射镜面控制系统的核心架构。替换该算法需要从底层重新设计整套光学计算模型，保守估计，研发周期不少于两年。”
ANP的记者举手：“这是否意味着ASML的EUV量产计划会受到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