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骑得很慢,不是车跑不快,是他心里没底。虽然已经和歪三说了,先不要去自首,他来再想想其他办法。
歪三当时点了头,说“唐老板,我等你消息”,但唐哲看得出来,歪三的眼神里没有多少希望,那种眼神他见过,是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的眼神,绝望、茫然、听天由命。
可是他心里实在没有底。两年之后的那一场严打,就像一场风暴一样,会席卷整个林城,席卷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歪三也好,贾小五也罢,他们这些人都是在风暴之中,逃不掉,躲不开,像是一艘小船遇上了台风,再怎么挣扎都没用。
唐哲绝对不能被他闪牵连进去。他好不容易在林城站稳了脚跟,好不容易开了商场,好不容易过上了不用看别人脸色的日子,他不能因为歪三的事,把这一切都搭进去。
他一边骑着车,一边想着心事,车速慢得像是蜗牛在爬。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骑着自行车的人从他身边经过,铃铛叮铃铃地响,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路灯的光昏黄昏黄的,把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会儿在前面,一会儿在后面,像是在跟他捉迷藏。
就这样慢慢骑着,突然从边上的一个巷子里冲出一个黑影来。那速度快得惊人,像是一颗从黑暗里射出来的炮弹,直直地朝他的车头撞过来。
唐哲连忙一个急刹车,前轮抱死,车身猛地一歪,差点翻倒。他的脚踩在地上,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一个水坑里,水花四溅,“噗”的一声,水漫过了鞋口,冰凉的脏水灌进鞋里,袜子湿透了,脚趾头冻得发麻。
“你家妈……”他正骂着,脏话已经到了嘴边,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后面又冲出一个人来。那人跑得也快,像一阵风,从他身边掠过,也不打招呼,也不说话,直接跳上了他的摩托车后座。
车身猛地往下一沉,弹簧发出吱呀一声,唐哲的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差点没稳住。
“追上前面那个人!”后座上的人喊道,声音又急又喘,像是跑了很远的路,上气不接下气的。他的手指紧紧地抓着唐哲的衣服,抓得很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唐哲也没有看清楚来的人是谁,不过听声音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路边连颗路灯都没有,只有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昏昏黄黄的,照不了多远,像是萤火虫的光。
街面上黑漆漆的,看不清人脸,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他转过头想看一眼后面的人,但那人低着头,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什么也看不清。
前面那个黑影跑得飞快,两条腿抡得像风车,噔噔噔噔,转眼之间已经跑出去了五六十米。那身影在昏暗的路灯下忽明忽暗,一会儿被光照亮,一会儿又消失在黑暗里,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拼命地往远处逃。
“快追啊!愣着干什么!”后座上的人又喊道,声音更急了,还拍了拍唐哲的肩膀,像是在催一匹不肯跑的马。
唐哲来不及多想,发动起摩托车,猛地一拧油门,发动机轰地一声咆哮起来,车子像一支离弦的箭,朝前面那个人飞驰而去。
风呼呼地吹在脸上,冷得刺骨,但他顾不上这些了,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前面那个黑影,不敢有丝毫分心。
两只脚的永远是跑不过喝油的,摩托车虽然旧了点,但跑起来还是比人快得多。不过几十秒钟的时间,那个人就已经近在咫尺了,摩托车的灯光照射下,那人两脚抡得飞圆,拼命地跑着,只恨爹妈没有给他生下一对翅膀来。
他的衣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旗,头发乱糟糟的,在风中飞舞。他的呼吸声很重,呼哧呼哧的,像是一头被追赶的野猪。
唐哲看清了那个人,是个年轻小伙子,穿着灰色的夹克,牛仔裤,运动鞋,背影看着很瘦,但跑起来很有力,像是有使不完的劲。他也不知道这人犯了什么事,为什么被人追,但他来不及想,只是本能地握着车把,稳住方向,与那人并排行驶。
就在摩托车刚和那人并排的时候,坐在后座上的人猛地朝边上一扑。他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像一只扑食的老鹰,准确无误地扑在了那个跑得气喘吁吁的人身上。
两个人抱在一起,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咕噜咕噜”的,从马路中央滚到了路边,撞在了一棵行道树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巨大的惯性,也让摩托车的龙头左右摇摆起来,车把在唐哲手里像一条发疯的蛇,扭来扭去,怎么也握不住。车身猛地一歪,差点又让他摔倒。
他连忙用两只脚撑着地,鞋底在马路上磨得吱吱响,磨了好几下,才终于稳住了。他喘着粗气,心跳得咚咚的,像是要从嗓子眼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