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被掀开,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歪三穿着一件黑色的旧棉袄,领口竖着,遮住了半张脸。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洗了,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有几缕耷拉在额前。脸上的胡茬子密密麻麻的,黑乎乎的一片,看着有几天没刮了。他的眼睛下面有一圈深深的青色,眼袋浮肿,眼白里布满了血丝,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过觉。
他的嘴唇干裂了,裂了好几道口子,血丝从裂缝里渗出来,在嘴唇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他的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振,完全没有了以前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精神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只剩下一具空壳。
他走进来,先对郝好点了点头,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小姐。”然后又转过头,看着唐哲,嘴唇动了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叫了一声:“唐老板。”
郝好招呼他坐下,指着炉子最下首的那个位置,说:“坐吧,坐下说话。李叔,给老三倒杯茶。”
歪三坐下来,接过李应堂递过来的茶杯,双手捧着,杯子在他手心里微微发抖,茶水在杯里晃来晃去,差点洒出来。他低下头,凑到杯口,吹了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像是渴了很久了。
郝好看向唐哲,说:“你有什么话,就尽管问他吧。不用顾虑,他什么都会说的。”
唐哲转头看去,歪三坐在那里,低着头,捧着茶杯,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等着挨罚的孩子。他的肩膀耷拉着,背微微驼着,整个人缩在棉袄里,像是一只被雨淋湿了的老鹰,翅膀耷拉着,飞不起来了。唐哲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歪三的时候,腰杆笔直,下巴微抬,眼睛里带着一股子傲气,像是山里最猛的野兽。
现在呢?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养了三天的野猫,毛色暗淡,眼神浑浊,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三哥,”唐哲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能详细地和我说一下当时的情况吗?不要漏掉任何细节,从你去找贾小五开始,到他的人倒下为止,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你都要告诉我。”
歪三抬起头,看了看郝好,见郝好点了点头,他才把茶杯放到炉台上,双手搓了搓,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然后开始说。
那天的事,他记得很清楚,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想忘都忘不掉。贾小五打电话来,约他在东山的一个废弃仓库里见面,说要把事情说清楚,免得以后误会越来越深。
歪三没有多想,那种电话贾小五打过好几次了,每次都说是最后一次,每次谈完了又反悔。他没有多想,只带了两个兄弟,一个叫大勇,一个叫小勇,是亲兄弟,跟了他好几年了,忠心耿耿,打架从不含糊。
到了仓库,贾小五那边已经有十几个人了,黑压压地站了一片,有的手里拿着棍棒,有的腰间别着匕首,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歪三心里咯噔了一下,觉得不对劲,但来都来了,也不能扭头就走,传出去说他歪三是缩头乌龟,以后还怎么在林城混?
贾小五坐在一把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看到歪三进来,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三哥来了?坐。”
歪三没有坐,站在那里,问他:“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打着我旗号的事,怎么解决?”
贾小五说:“三哥,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打你旗号了?你不要听别人瞎说。”歪三说:“我的人都看到了,你还在抵赖?”
贾小五脸色一变,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站起来,说:“三哥,我给你面子叫你一声三哥,不给你面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不过是郝家的一条狗,在我面前充什么大尾巴狼?”
歪三的脾气上来了。他这个人,最受不了别人说他是什么“狗”,什么“奴才”,那是他的逆鳞,碰都不能碰。
他一步跨上去,伸手就去抓贾小五的衣领。贾小五往后一退,他手下那些人就冲上来了,把歪三和大勇小勇围在中间。那仓库不大,堆着一些破旧的木箱和废铁,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木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
打起来了。歪三说,他记不清是谁先动的手,也许是对方,也许是他自己。十来个人围着他和大勇小勇,棍棒乱飞,拳脚交加。大勇小勇身上挨了好几下,大勇的额头破了,血流了一脸,糊住了眼睛;小勇的胳膊被打伤了,抬不起来。
歪三红了眼,他力气大,学过功夫,一身的腱子肉不是白长的。他一个人对付五六个人,拳打脚踢,把对方打趴了好几个。
在他的印象中,他当时也只是推搡了几下,用肩膀撞,用胳膊肘顶,用膝盖顶,把人往旁边甩,往地上摔。他没有拿武器,没有动刀,更没有想杀人。
后来,有人喊了一声:“杀人了!杀人了!”
那一嗓子又尖又响,在仓库里来回回荡,像是一把刀划破了铁皮。所有人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