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池这地界儿,那是名满西京的黄金地段。八皇子轻车简从进入西京的当口,沈叶就已经得到了消息。他这个大将军王、天下兵马都元帅,虽说还没把天下兵马都攥进自己的手心里,但关中这一亩三分地,却...沈叶这话一出口,程则伦脸上的笑容几乎凝固在嘴角,连呼吸都滞了一瞬。他来之前做过万全准备,揣摩过马齐可能的每一种反应——推诿、试探、虚与委蛇、甚至当场翻脸——唯独没料到这老狐狸会在这节骨眼上,眼皮都不眨地开口要加钱。不是拒,不是疑,更不是恫吓,而是赤裸裸的讨价还价。小花厅内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被风掀动的微响。那中年男人植生毓垂首立在一旁,指节不自觉地掐进掌心,指腹微微发白;程则伦却缓缓松了口气,反而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只浮在唇边一层薄霜:“左大人果然快人快语……不知您想加多少?”沈叶端起青瓷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啜了一口。茶已微凉,入口微涩,正合此时心境。他搁下盏,目光如刀锋斜斜掠过程则伦,再落回植生毓脸上,声音低而沉:“十万两黄金,换一个割让西域的‘和谈’——你们当大周户部的印信是菜市场卖萝卜刻的私章?当乾熙帝的龙椅是纸糊的?”植生毓喉结一动,刚欲开口,沈叶抬手止住:“别急着辩。本官知道你们不怕拖。罗刹国铁骑未歇,阿拉布坦牧民尚能逐水草而居,西陲粮道断了,你们抢一城、劫一驿,照样活。可大周不同。”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三下紫檀案几,节奏分明,像敲在人心上:“白莲教在山东起事,旬月之间连克七县;河南府水患未退,流民裹挟香火入教者逾三万;江南盐引告罄,漕运船队在扬州码头堵了半月,米价一日三涨;而西北四镇边军,因欠饷八月,已有两个千户营士卒拔刀斩了督粮参将——这些消息,你们的情报网传得比兵部塘报送得还快吧?”程则伦面色微变,植生毓却倏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这些,确是他们密报中尚未确认的细节。沈叶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他早知白莲教背后必有外力渗透,否则区区民间结社,怎敢以“弥勒降世”为旗,直指宫阙?更不会在叛乱之初,就精准切断甘陕粮道,逼朝廷从江南调银北运,继而趁机在运河设伏劫掠——那几支“水匪”,用的可是罗刹国制式燧发火铳!他身子略往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所以,本官不跟你们谈玉门关。那道关隘,乾熙帝宁可派三千死士守到最后一人,也不会签一个字。但……本官可以帮你们谈‘停战’。”程则伦瞳孔骤缩:“停战?非和谈?”“对。”沈叶指尖划过案几上一道细微木纹,“停战,是暂且罢兵,各守原界,互不侵扰,为期三年。三年之内,你们不得增兵玉门关外三十里,不得向西疆诸部族输送铁器、火药、战马;大周亦承诺,三年之内,不再征发河西四郡民夫修筑长城,不再向安西都护府增派新军——表面看,是互相退让;实则……”他忽然一笑,眼角皱纹堆叠如刀刻:“实则是给彼此喘息之机。你们趁机整合草原诸部,打通北线与罗刹通商;大周则腾出手来,先把白莲教的根子,从山东、河南、江南三处,一根一根剜干净。”植生毓嘴唇翕动,显然被这番话震住。他原以为马齐不过是个贪权恋栈的老官僚,顶多借势索贿,却没料到此人胸中竟有如此经纬——这不是在替阿拉布坦谋利,而是在替整个天下算一笔血账。程则伦沉默良久,忽而问道:“那……黄金?”“黄金照付。”沈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但不是十万两。”他竖起三根手指:“三十万两。分三期:圣旨颁下停战诏书之日,付十万;白莲教主力覆灭、京师解严之日,再付十万;第三期——待西域三十六国遣使赴京,重订朝贡名录、重开玉门互市之日,付清余款。”程则伦倒吸一口冷气:“重开互市?您……您还要恢复玉门关贸易?”“不然呢?”沈叶反问,眼神锐利如鹰隼,“你们阿拉布坦缺的是铁器、茶叶、丝绸,大周缺的是战马、皮毛、硝石。停战若只为苟延残喘,三年之后,刀又出鞘。唯有让商路活起来,让两边的牧民、商贾、匠人都尝到甜头,这停战才真能落地生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而且——你们那位‘陛下’,怕是更在意这个吧?罗刹国虽助你们火器,可卖价翻了三倍,还卡着交付时日。若大周重开玉门,你们便能绕过罗刹,直接从江南买生铁、从蜀中购火药、从闽南取硫磺。这笔账,你们心里比我清楚。”植生毓额头沁出细汗,双手交叠于腹前,深深一揖:“左大人高见!此事……容我等速报王庭,三日内必有回音!”“不必三日。”沈叶起身,踱至窗前,推开一扇雕花棂窗。暮色正浓,远处皇城角楼飞檐挑着最后一抹金边,檐角铜铃在晚风里发出极轻的嗡鸣。他望着那抹将熄未熄的光,声音低得近乎叹息:“明日午时前,我要看到你们的亲笔盟约副本,盖有阿拉布坦王庭金印,写明停战条款、互市细则、付款节点——缺一条,此事作罢。另,副本需备两份,一份送礼部存档,一份……烧给我看。”程则伦愕然:“烧给您看?”“对。”沈叶回身,烛火映得他半边脸明半边脸暗,眼神幽深难测,“本官不想留下任何把柄。你们的诚意,得用火来验。”两人面面相觑,终是颔首应下。程则伦临出门前,忽又转身,从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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