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沈叶把那口棺材亮出来的时候，乾熙帝这边就已经得到了消息。听说太子要带着棺材去西北的那一瞬间，乾熙帝“噌”一下就从龙椅上站起来了！原本他是这么盘算的，太子去西北，顶多算是去刷一波存在感...乾清门内烛火摇曳，青烟袅袅升腾，在殿顶蟠龙金漆间盘旋不散。众人垂首肃立，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唯余烛芯噼啪轻爆之声，如绷紧的弓弦上颤动的余音。沈叶却未退下，反而缓步踱至地图屏风前，指尖沿着方才那道弧线缓缓下移，停在基舟岛东南三百里外一片墨色海疆——此处标注着“黑水洋流”，旁注小字：“潮急礁密，舟楫罕至”。“父皇，儿臣方才所言海域纵深，非止于画线圈地。”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伏波水师驻基舟，看似为护高丽，实则为探黑水。”三皇子沈珩眉头一皱：“黑水？那不是连苏鲁老水手都绕着走的死域？太子莫非想拿水师将士性命去填那片无底黑渊？”沈叶不答，只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皮纸，展开后竟是手绘海图，墨线勾勒出数条蜿蜒暗流，其间以朱砂点染十余处星芒状标记。“此图出自苏鲁王室秘藏，乃其先祖遣三十六艘楼船远航‘寻天柱’时所绘残卷。当年船队尽没于黑水，唯余一艘断桅孤舟漂回，舵手临终口述，由史官笔录成图。”四皇子沈珏凑近细看，忽而失声：“这……这朱砂点，竟是沉船位置？”“正是。”沈叶指尖点向最北一处星芒，“此处沉船甲板上刻有‘大周永昌三年造’字样，船骨木质与工部存档《船式则例》所载‘镇海级’吻合。二十年前，苏鲁王遣使入贡，随船所携‘珊瑚琉璃盏’，盏底铭文‘伏波监制’四字，与当年工部水师司印信完全一致。”殿内骤然静得能听见银烛泪坠落铜盘的脆响。马齐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太子的意思是……永昌三年，我朝已有船队深入黑水？”“不止。”沈叶抬眼，目光如刃刮过众人，“彼时伏波水师尚未建制，奉旨出海者，是钦天监‘测天司’与工部‘海舶司’联合组建之‘观星巡海使团’。其使命非为开疆，而在勘定‘海脉’——即洋流、季风、磁偏角之变律。永昌五年，该团曾三次发回密报，言黑水深处有‘温涌之泉’，可令冬日不冻；有‘光藻之海’，夜行可视百里；更有‘铁山浮影’，磁针至此狂转如疯。”八皇子沈琰倒吸一口冷气：“铁山浮影……莫非是海底火山？”“或是沉没之巨舰。”沈叶语气平淡，却似掷下惊雷，“苏鲁遗民代代相传，黑水之下，埋着一支‘不该存在’的舰队。其船体非木非铁，覆以玄鳞，遇水则隐。永昌三年，他们本欲返航，却因触怒‘海神’，被拖入深渊。”佟国维抚须的手顿在半空：“荒诞不经！”“佟相说得对。”沈叶竟颔首，“若单听传说，确如鬼话。但儿臣去年命伏波水师以新式‘潜蛟艇’试探黑水外围，于水下七百丈处，探得大片金属回响。其轮廓……与苏鲁古籍所绘‘玄鳞舰’尺寸分毫不差。”他顿了顿，环视众人惊疑之色，忽然一笑：“诸位不必忧心水师将士安危。潜蛟艇乃儿臣督造，舱壁厚逾三寸精钢，内置双层气囊，纵使触礁亦可浮起。真正需忧者，是黑水之下所藏之物——若真有永昌旧舰，舰上必存《海脉全图》《磁律总纲》，乃至当年工部失传的‘九曜罗经’与‘万向舵机’图纸。”乾熙帝手指无意识叩击龙椅扶手，节奏渐快：“这些图纸……能解我朝水师之困？”“岂止解困。”沈叶声音陡然沉凝，“父皇可知，日不落帝国何以横跨万里而不迷航？非因其船坚炮利，实赖其‘星辰罗盘’与‘恒定陀螺仪’。而这两物，永昌年间我朝已造出雏形——《工部旧档》第十七卷有载：‘永昌二年，海舶司匠作李元昊献‘璇玑盘’，可辨南北而不惧磁石扰；又制‘定海轮’，悬于舱中，船身倾侧，轮心自正。’”殿内霎时鸦雀无声。马齐脸色灰败，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主掌南书房多年，竟不知内阁密档中藏有如此重器！沈叶却不再看他，转向乾熙帝，深深一揖：“故儿臣请建海事书院，非仅为练兵育人，更为重启永昌遗技。书院设‘测天’‘铸器’‘驭浪’‘通译’四科——测天科专研星象海图，铸器科复原九曜罗经，驭浪科操演潜蛟艇与深水锚链，通译科则翻译苏鲁、占城、锡兰诸国海事古籍。所需经费，儿臣已算过：初建三年，年耗不过八十万两，不足户部岁入三成。”“而回报？”乾熙帝眸光灼灼。“十年之内，伏波水师可造‘镇海级’改良舰百艘，航速提升四成，续航翻倍；十五年内，深水探测可达千丈，黑水再非禁地；二十年后……”沈叶抬手，指尖再次划过地图上那道弧线，声音如寒潭击石，“我朝水师，将真正执掌七海权柄——不靠刀兵胁迫，而凭技术碾压。日不落若敢东来，其商船离港之日，我已知其航线、载货、甚至船长癖好。彼时何须开战？一封商税诏书，足令其船队绕行万里。”话音落处，烛火猛地一跳，映得他侧脸棱角如刀削。三皇子沈珩忽而冷笑：“太子好大的口气！永昌遗技若真如此神妙，为何湮灭百年？莫非当年工部上下，全是酒囊饭袋？”“非也。”沈叶平静回望，“永昌五年冬，钦天监奏称‘荧惑守心，天象示警’，工部侍郎周秉文上疏，指观星巡海使团‘逆天而行，招致海怒’，力主焚毁所有海图、沉没全部样船。时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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