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开百亩良田。\"
刘备忽然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边,月光正漫过飞檐的兽吻,在他背上镀了层银边。
楼下传来巡夜的梆子声,\"咚——咚——\"敲得人心发紧。
他想起三日前,有个伤兵跪在帐外,说\"将军,我还能拉弓\",可那只胳膊上的箭疮,已经烂到见骨了。
\"先生说的,有道理。\"刘备转身时,眼角的细纹里还凝着月光,\"只是......\"他看向关羽,后者正盯着算筹堆里的\"民壮\"竹片,\"云长,你怎么说?\"
关羽的手指在刀鞘上敲出极轻的节奏。
他想起当年在涿县,刘备说\"咱们要带支不一样的兵\",那时他们只有十八个人,却能把五十个黄巾军杀得大败。
精锐......或许真能回到那种状态?
他松开按刀的手,声音里带了丝松动:\"得先试点。\"
\"自然。\"陈子元立刻接话,\"先裁第七军,三个月后看成效。
若粮草省了,战力提了,再裁其他。\"他望着刘备逐渐舒展的眉峰,又补了句,\"裁兵那日,玄德公可亲自去,跟老卒们说......说咱们没忘了他们的血。\"
张飞突然打了个酒嗝。
他挠着后脑勺笑:\"陈先生这脑子,比我那丈八蛇矛还会算计。\"可话音未落,又板起脸,\"但我第三军要是被裁......\"
\"翼德的第三军,是咱们的骑卒精锐。\"陈子元笑着指了指他腰间的虎纹腰带,\"裁的是步卒,骑卒只会扩。\"
张飞的眼睛立刻亮了:\"真?那我明日就去挑马!\"
\"明日先跟子龙巡营。\"刘备敲了敲案几,又转向陈子元,目光里多了丝锐光,\"先生方才说'这一子落下去,益州的梅树要开得更艳',可是要借刘璋的内患?\"
陈子元的指尖在\"涪水关\"的朱圈上绕了个圈。
他想起法正信里的话:\"璋每会诸将,必言'汉升老矣,季玉弱矣',军中已有校尉私通张鲁。\"但此刻他只是笑:\"玄德公且看这月的探报。\"
烛火突然\"噼啪\"爆了个灯花。
刘备低头时,看见案角压着封未拆的信,火漆上印着\"法\"字。
他抬头看向陈子元,后者正将算筹一根根收进袋里,指节在\"联吴\"的竹片上停留了片刻。
\"今日就到这儿。\"刘备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翼德,去把军医叫来,你那冻坏的手该换膏药了。\"
张飞应了一声,摇摇晃晃往外走,酒气撞得门帘直晃。
关羽拾起案上的舆图,轻轻卷好,刀穗扫过\"益州\"二字时,停了停。
厅里只剩刘备和陈子元时,烛火已燃到了灯芯。
陈子元望着刘备眼底未褪的犹豫,忽然说:\"玄德公,裁兵事大,某明日再呈详细方案,包括......\"他顿了顿,\"包括如何约束军团长的权力。\"
刘备的手指在案上敲出极轻的节奏。
他望着窗外渐沉的月亮,轻声道:\"先生费心了。\"
夜风掀起半幅窗纱,将案上的\"法正\"信吹得掀起一角。
月光漏进来,正好映在信上\"涪水关可夜袭\"几个字上,像道未出鞘的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