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又朝着徐州方向疾驰而去。
徐州牧府的书斋里,青铜漏壶的水滴声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刘备捏着染了雪水的密报,指节在竹简上压出白痕——墨迹未干的\"曹操虚攻南城,实取豫州\"几个字,像烧红的铁钉钉进眼底。
案头的羊脂烛芯\"噗\"地爆了朵灯花,火星溅在他玄色深衣上,他却浑然未觉。
\"来人!\"他突然拔高声音,惊得檐下的寒鸦扑棱棱飞起。
门外值卫的脚步声撞在青砖上,带着雪水的湿冷:\"主公?\"
\"速请公台先生来书斋。\"刘备将密报按在案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简边缘的毛刺,\"快。\"
陈宫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棉靴踏过积雪的声音还未消尽,青布直裰的衣角已扫过门槛。
他接过刘备递来的密报时,指尖触到对方掌心的热度——那是被焦虑烧得发烫的温度。
\"奉孝这手'将计就计'...\"陈宫展开竹简的动作极慢,目光逐行扫过,眉峰却渐渐扬起,\"好个'让曹操以为赢了第一步'。\"他抬眼时,眼角细纹里浮着笑意,\"玄德公可记得去年在平原,曹操用'围魏救赵'破陶谦?
如今奉孝是拿他的刀,剜他的肉。\"
刘备攥着案角的手松了松:\"可豫州若失...与寿春的粮道便断了。\"他的声音发闷,像被浸在冷水里,\"袁公路虽昏聩,到底牵制着曹操半数兵力。\"
\"所以更不能动。\"陈宫屈指叩了叩密报上\"幽州\"二字,\"您看奉孝最后那句'守的是根'——咱们的根在幽州。\"他从袖中摸出一卷舆图展开,指腹划过渤海湾的曲线,\"匈奴新败,乌桓蠢动,子明(注:前文提及的幽州统帅,此处代指)虽胜,兵力折损三成。
曹操若占豫州,不过是多块烫手山芋;可幽州若有失...\"舆图边缘被他捏出褶皱,\"便是断了咱们北进的路。\"
刘备的目光落在舆图上\"幽州\"的朱砂标记上,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上个月子明的捷报里夹着片狼皮,毛穗上还凝着血珠——那是匈奴左贤王的战旗。
可再锋利的刀,砍多了也会卷刃。
\"公台的意思是...\"
\"集中泰山、徐州的预备役,渡海支援幽州。\"陈宫的指尖重重按在\"登州港\"上,\"走海路比陆路快七日,且曹操的细作多在中原,海上防线薄弱。\"他忽然笑了,眼尾的皱纹里浮着锋芒,\"等曹操反应过来咱们调兵,幽州的城墙早砌得比豫州的高了。\"
书斋里的炭盆\"噼啪\"炸响,火星溅在舆图边缘。
刘备望着跳动的火光,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涿县卖草鞋时,张飞来买麻绳,一脚踏碎他半筐草屦。
那时他蹲在地上捡草屑,张飞瓮声瓮气地说\"赔你十筐\",声音里带着没藏住的慌乱。
如今的张飞,该也在幽州的雪地里,攥着丈八蛇矛等兵呢。
\"好。\"刘备突然抬头,目光灼灼如炬,\"泰山调三千,徐州调两千,三日后必须到登州港。\"他的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可指尖却悄悄掐进掌心——那里还留着少年时编草鞋磨出的老茧,\"只是...豫州的百姓...\"
\"百姓会骂咱们弃城。\"陈宫将舆图卷好,动作轻得像在安抚什么,\"可等咱们从幽州杀回来时,他们会跪在路上,举着'刘使君'的牌子哭。\"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就像当年平原百姓等您回来时那样。\"
刘备沉默片刻,伸手将案上的密报收进铜匣。
锁扣\"咔嗒\"一声,像把某些情绪锁进了暗处。
他起身时,深衣下摆扫过炭盆,带起一缕轻烟——那是他方才被灯花烫出的焦痕。
\"去拟调兵令吧。\"他背对着陈宫,望着窗外未化的积雪,\"告诉子明,幽州的每粒粮食,每块砖,都比豫州的城墙金贵。\"
陈宫退下时,书斋里的烛火突然晃了晃。
刘备望着跳动的光影,忽然想起昨日路过校场,听见新兵们唱的军歌:\"幽州雪,白似刃,杀胡虏,报君恩。\"那时他觉得这调子太野,此刻却觉得,野点好——野点的刀,才能砍穿寒冬。
千里外的幽州蓟城,军歌声正撞碎晨雾。
\"保家卫国!\"
\"跟刘使君打天下!\"
东市的招兵台前,红布标语被北风扯得猎猎作响。
穿粗布短打的青年们挤成一团,有人撸起袖子展示胳膊上的肌肉,有人踮脚往案上递写着\"会骑射\"的木牌。
老妇们攥着儿子的衣角抹眼泪,却又偷偷往他们怀里塞煮好的红薯;少女们站在街角,往中意的小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