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久年感觉自己被人抬到了沙发上。
办公室里安静得出奇，明明敞开着窗户，却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响动。
想到这儿，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
“您别见怪，王爷爷年纪大了，血压高点也正常。”
耳边传来喃喃的低语声，宁秋这会儿好像在和什么人说着话。
王久年不敢睁开眼，继续闭目聆听。
“嗯，我十次来，他有五次都这样……”
“低血糖？有可能！老年人健忘，说不定忘记吃午饭了，补充点碳水和蛋白质就行。”
原本还打算着装晕装到底，然而当王久年听到蛋白质这几个字眼的时候，瞬间就慌了神。
“要不您回家一趟，带点食物过来？放心，有我在这儿看着他，绝对走不了。”
耳听着这一家子就要准备动真格的，王久年心间一颤，整个人弹簧似的在沙发上惊坐而起。
“不不……不用，真不用！”
连比带划，王久年一边疯狂摇头，一边双手拼命摆动。
“都这么熟了，用不着客气，真的！”
嘴上虽然连声告饶，可老人的双眼却始终死死紧闭着，仿佛多看一眼就会发生十分恐怖的事情。
空气突然死寂了两秒，不久后，才传来宁秋忍俊不禁的笑声。
“呵呵，原来您没事啊，我还以为是王爷爷您太饿的缘故。”
“呼呼……”
哮喘发作似地喘着粗气，王久年知道今天这一劫是躲不过去了，于是把心一横，一点一点缓慢地拉开了眼皮。
少年微笑的脸庞最先映入视野，老人神色稍缓，但紧接着就发现一位身材高大，仪态万方的年轻女子正立于宁秋背后。
“嗬……”
王久年莫名怔住了，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此时，记忆中那阴森恐怖，宛如地狱厉诡般的可怕身影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身着一袭墨色宫装，气质略显清冷的孤高人影。
“她……她是……”
支支吾吾地嘟囔了好半天，王久年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宁秋立刻接过话来，重新介绍道。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王爷爷您别怕，这是我妈的身外化身……”
讲到一半，考虑到王久年可能不知道什么是身外化身，宁秋便补充了一句。
“就和我现在这张脸差不多，并不是本来的面貌。”
“哦哦，呵呵呵……”
王久年似懂非懂地应了两声，接着又强颜欢笑地对夜枭点了点头，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气氛忽然变得尴尬，宁秋见状寻思了片刻，决定不再为难这位七十多岁的老人。
“我们这次来，主要是和您说声再见，没有其他的事情。”
“嗯，好好。”
听着少年的安慰，王久年表情肉眼可见地轻松了许多，但声音里的拘谨与压抑却始终挥之不去。
察觉到这一点，宁秋顿了顿，心中没由来地一阵失落。
说完最后两句话就走吧……
“王爷爷，要不这样。临走前您说两句吉利话？算是我向您讨的彩头吧。”
有了明确的要求后，王久年的思维便有了方向，不再如同一团乱麻。
“好，我想想。”
说着，老人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站起身，目光在宁秋和夜枭之间来回打量。
“老话常说，儿行千里母担忧。”
语调深沉，心跳也渐渐平缓，王久年一直闪烁的眼神不再躲避。
宁秋站直了身躯，屏气凝神，仔细倾听着。
整个青阳市，只有王久年一个人知道他与夜枭之间的关系。
所以此时此刻，宁秋是发自内心地期望，自己能得到这位见证人的祝福。
稍许后，王久年又开了口。
“不过好在，这次千里之旅是母子同行，因此也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老人说得真切，宁秋听完粲然一笑。
夜枭凤眸流转，对着王久年微微点头。
“谢谢。”
同样的话语，同样的嗓音，一如十八年前的雨夜。
“那您……保重。”
轻轻放下最后一言，宁秋义无反顾地转过身，而后主动拉起了那只白皙的手掌。
王久年恍然失神，眼前的一幕竟和曾经是如此的相似。
记忆与现实的边界依稀产生了重叠。
望着渐行渐远，即将迈出房门的二人，他鬼使神差地喊了句。
“宁……秋！”
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同时停住了脚步。
宁秋蓦然回首，表情似有疑惑。
夜枭则是沉默不语，山岳一般堵住了所有视线。
“早点……回来。”
千言万语，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