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老大是港九大队的人,没收钱,只说了一句“蔡队长让我送你”,就把船靠在了澳门码头最偏的那个泊位。
石云天站在船头,把汉环刀背在背上,怀里揣着那份葡文文件的原件,麒麟玉佩贴着心口,和纪老爷的蝙蝠玉佩挨在一起。
王小虎跟在他后面,抱着断水刀,小黑趴在包袱上,晕船晕得七荤八素,舌头伸得老长。
“云天哥,澳门到了?”王小虎眯着眼睛,望着岸上那些花花绿绿的招牌。
“到了。”
码头上的人比香港多得多,扛包的、拉货的、等人的、接客的,挤挤挨挨,像一锅煮沸的粥。
石云天把草帽往下按了按,混进人群里,他没有马小健的地址,但他有梁鸿达的名字。
濠江中学,梁鸿达。
这是沈芷晴在香港时跟他提过的,如果到了澳门,找不到路,就去濠江中学,找一个姓梁的老师,说是“珠江来的”,他就会知道。
他不知道“珠江来的”是什么意思,但沈芷晴说的,他信。
濠江中学那栋灰白色的三层楼房,和他想象的一样朴素。
正是上课的时候,校门口没什么人,只有一个驼背的老头在扫落叶。
石云天走过去,蹲下来,装作系鞋带。
“大爷,我找梁鸿达老师。”
老头扫地的动作没停。
“你是谁?”
“珠江来的。”
老头的扫帚停了一下,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后门,三楼,左边第二间。”说完继续扫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石云天从后门进去,楼梯很窄,墙皮剥落,扶手上落了一层灰。
三楼左边第二间,门虚掩着,他抬手敲了敲。
“进来。”
推开门,屋子里坐着三个人。
梁鸿达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支钢笔。
马小健靠在窗边,青虹剑抱在怀里,左腿的裤脚卷到膝盖,露出一截缠着绷带的小腿。
李妞蹲在墙角,双鞭缠在腰间,手里拿着一块布,正擦着鞭梢。
四个人对视了一瞬。
马小健从窗边站起来,腿还有点瘸,但他站得很直。
没有拥抱,没有寒暄。
马小健把青虹剑从怀里放下来,靠在墙上,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松了口气。
李妞从墙角站起来,把布塞回腰间,双鞭在手里转了一圈。
“云天哥,你们可算来了。”她的声音有点发哽,但忍住了。
宋春琳从隔壁房间跑过来,站在门口,怀里抱着承影弓,看着石云天,又看着王小虎,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王小虎抱着小黑从石云天身后探出头,咧嘴笑了。
“春琳,你咋瘦了?”
宋春琳没回答,只是把承影弓抱得更紧了一些。
小黑从王小虎怀里跳下来,跑到宋春琳脚边,摇着尾巴,蹭了蹭她的裤腿。
宋春琳蹲下来,摸了摸小黑的脑袋,手指在它的耳朵后面挠了挠。
“你也没瘦。”她轻声说。
梁鸿达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石云天面前,伸出手。
“梁鸿达。”
“石云天。”他握住那只手。
手掌粗糙,指节粗大,和蔡国梁的手一样,是握枪握出来的。
“蔡队长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梁鸿达点了点头,松开手。
“你带来的东西,小健已经跟我说了,那份炸药配方,还有粮仓的情报,港九大队那边用得着。”
石云天从怀里掏出那份葡文文件的原件,递过去。
“这是原件,沈芷晴抄的那份在我包袱里,两份对照着看,应该能还原。”
梁鸿达接过文件,翻了翻,放在桌上。
“澳门的事,小健已经办得差不多了,雷昌盛死了,金先生跑了,朴正洙失踪了,该拿的东西拿了,该烧的东西烧了。”
石云天看向马小健。
马小健没有说话,只是把青虹剑从墙上拿起来,背在背上。
“走吧,带你们去住处。”
大三巴后面那条巷子,比石云天想象的还要窄。
两边的墙长满了青苔,墙根底下淌着污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灰楼在巷子最深处,外墙斑驳,窗户上糊着发黄的报纸。
马小健推开门,侧身让石云天进去。
屋子里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包袱,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木板床,床单洗得发白,但叠得整整齐齐。
青虹剑靠在床头,承影弓挂在墙上,双鞭缠在桌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