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湍急,因连日下雨而变得浑浊,咆哮着冲向远方。两岸是陡峭的石壁,长满了青苔和灌木,唯一的木桥被民团拆了,只留下几根晃悠悠的铁链,铁链上还挂着些破碎的木板,在风中摇晃。护卫老张刚抓住铁链想过河,就被对岸的喊声喝住:“站住!干啥的?”
李天保心里一紧,按捺住拔枪的冲动,示意大家别动。让李禄渊回话:“我们是做山货生意的,从印江来,想去枫香溪赶集,卖点药材和兽皮。”对岸的人沉默了片刻,扔过来一个火把,火光跳跃中能看见几个背着枪的人影,穿着和省军不一样的灰色军装,帽檐上没有青天白日徽,反而有颗红布缝的五角星。
“是红军!”李禄渊低声说,眼里闪过一丝兴奋。李天保定了定神,大声喊道:“我们是印江来的李天保,带弟兄们反抗省军两年了,想找冉少波军师,也想找红军老总聊聊合作的事!”
对岸沉默了更久,终于有人回话:“等着!”没过多久,一艘木船从下游划来,船头站着个挎枪的年轻人,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神却很警惕,像山林里的小豹子。“我是红军交通队的王勇,你们有啥凭证?”
李天保解下腰间的虎头刀递过去:“这是我的信物,印江李天保,带弟兄们打了两年省军,你们可以去问冉少波,他认识我。”王勇接过刀看了看,刀鞘上的虎头虽然磨损,但依然威风,刀柄缠着防滑的布条,显然是常用的兵器。他又打量他们半天,才让他们上船:“贺军长吩咐过,各地神兵来联络,都要好好接待。但丑话说在前头,到了根据地要守规矩,不许带神符,不许搞迷信活动,咱们红军不信那套。”
船在湍急的河水中颠簸,木桨划水发出“哗哗”的声响。李天保望着两岸掠过的黑影,心里七上八下。他听说过红军“废除迷信”的说法,担心自己带的两个老护卫会惹麻烦——老张贴身藏着张“平安符”,那是他婆娘求来的。李天保悄悄碰了碰李禄渊,使了个眼色,李禄渊会意,走到老张身边低声说:“把你身上的符收起来,到了那边别拿出来,免得误会。”老张不情愿地摸了摸胸口,还是把符纸掏出来塞进了包袱深处。
到了对岸,王勇带着他们往枫香溪走。越靠近村寨,越能听见整齐的口号声:“一二一!一二一!”声音洪亮有力,在山谷里回荡。月光下,村口的空地上有两队人在练队列,一队穿着灰色军装,步伐整齐划一;另一队穿着杂色布衣,有粗布短褂,有打补丁的长衫,但步伐同样整齐,口号同样响亮。
“那是冉少波的神兵,正在跟红军一起训练。”王勇指着队伍说,“左边带队的就是冉少波师长,他现在是咱们黔东纵队的师长了;右边是红军的贺炳炎团长,打仗可厉害了。”
李天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冉少波穿着和红军一样的灰色军装,袖口磨破了边,正用树枝在地上比划着什么,围在他身边的神兵们听得聚精会神,时不时点头。没有焚香,没有念咒,更没有神符,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他许久未见的精气神,眼神里有光,那是对胜利的渴望和对未来的信心。
走到村口,迎面撞上几个挑着担子的百姓,有白发苍苍的老汉,有中年妇女,筐里装满了红薯、玉米和蔬菜。“王同志,给红军送点口粮!”百姓笑着打招呼,热情得像是走亲戚,还顺手递给王勇一个烤红薯:“刚从灶里掏出来的,热乎着呢。”李天保愣住了——他带神兵打仗两年,从没见过百姓对队伍这么亲近,连当初最支持他们的村寨,送粮时都带着几分畏惧,生怕惹祸上身。
“红军不拿百姓一针一线,吃的用的都给现钱,还帮着种地、修房子。前几天张大爷家的屋顶漏了,红军战士二话不说就帮忙修好了。”王勇看出他的惊讶,咬了口红薯笑着解释,“贺军长说,军队和百姓就该像鱼和水,离了水的鱼活不成,离了百姓的军队也打不了胜仗。”
进了村寨,王勇把他们领到一间瓦房:“你们先歇着,明天我带你们见贺军长。”瓦房收拾得干净整洁,窗户糊着新纸,地上扫得一尘不染。桌上还摆着油灯和几本小册子,封面上写着《红军三大纪律》《怎样打游击战》。李天保拿起《红军三大纪律》翻看,虽然识字不多,但“不拿百姓一个红薯”“借东西要还”“损坏东西要赔”的字句,让他心里莫名一暖。他想起自己队伍里偶尔发生的抢百姓东西的事,每次都只是打骂一顿,从未真正当回事。
夜里,李天保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窗外传来红军战士唱歌的声音,歌词听不懂,调子却很昂扬,充满了力量。他想起天池坪的困境,想起弟弟的死,想起百姓送粮时的眼神,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一直坚持的“神符救国”,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那些所谓的“刀枪不入”,不过是自欺欺人;那些“神仙保佑”,从未挡住过一颗子弹。
第二天清晨,李天保被嘹亮的号声叫醒。那号声清脆有力,划破了村寨的宁静。走出房门,只见红军和神兵们已经在空地上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