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红正教一个叫春桃的姑娘踩踏板,春桃的布鞋前掌磨出了洞,露出的脚趾紧紧蜷着,仿佛是生活的艰辛。突然有人跑来报信说城西张大户家有产妇难产,产妇已疼得只剩半条命。苏小红立刻背上药箱赶去,药箱里的听诊器冰凉,她用掌心反复焐着金属听筒,直到那冰凉被体温焐热才敢靠近产妇。推开张大户家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混杂着汗味扑面而来。产妇躺在床上脸色青紫,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布满豆大的汗珠,湿透了身下的粗布褥子。稳婆急得直搓手,围着床沿打转,嘴里不停念叨着“鬼门关里打转”,声音里满是焦虑。
苏小红迅速放下药箱,先用酒精棉片擦拭双手,又让家属烧来热水。她俯身听着产妇的心跳,听诊器里传来微弱而急促的搏动声,像风中残烛般随时可能熄灭。“别慌!”她一边安抚稳婆,一边从药箱里取出止痛针剂,“产妇体力透支严重,先打止痛针保存力气,再用热毛巾热敷腰腹,促进宫缩。”家属们慌忙找来干净的布巾,在热水里烫过后拧干,轻轻敷在产妇身上。苏小红则守在床边,不时给产妇喂些温水,轻声说着鼓励的话:“再加把劲,孩子快出来了,想想他出生后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折腾到后半夜,随着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满屋人终于松了口气。春桃抱着刚出生的婴儿,小家伙皱着眉头,脸蛋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苏大姐,这娃该叫‘红生’,记着是红军救了他!”春桃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眼里却闪着泪光。苏小红笑着帮婴儿裹紧襁褓,襁褓上还绣着老乡连夜赶制的五角星图案,针脚虽歪歪扭扭,却透着满满的心意。
向毕节进军的路上,红军队伍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竹叶上的晨露滴落在战士们的帽檐上,顺着帽绳滑下,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水痕。突然,前方竹林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几个头戴英雄结的彝人举着长矛拦在路口。他们的英雄结用红缨和黑布编成,随着身体的晃动轻轻摇摆;腰间的银腰带镶嵌着玛瑙石,随着马步叮当作响,腰带扣上的太阳纹在阳光下格外耀眼,仿佛承载着彝人古老的信仰。
贺龙勒住马缰,示意队伍停下。他翻身下马,让人解下马鞍上的酒葫芦递过去,葫芦上还系着红绸带,那是出发前老乡特意系上的平安结。“阿木兄弟,我贺龙敬你一碗!”他声音洪亮,带着真诚的笑意,“咱们都是受压迫的人,地主恶霸不管咱们是汉人彝人,都往死里欺负!”阿木是彝族首领,他接过酒葫芦仰头饮尽,酒液顺着胡须流下,在下巴上积成小小的水珠。他突然将长矛掷在地上,矛尖插入泥土半尺深:“军长要是能帮我们夺回被汉人地主占的山林,我们就跟着红军走!”
三天后,当红军帮彝人夺回被霸占的三百亩山林,阿木带着全寨青壮加入红军。他们的火枪队背着自制的土枪,枪杆上缠着红绸,枪管里还残留着火药的焦糊味。在后来的战斗中,这些彝人战士总能凭借熟悉山地的优势绕到敌人后方,火枪发射时的火药味混杂着彝族特有的烟味,成了战场上独特的气息。阿木还教红军战士识别山中的野菜野果,哪些能充饥,哪些能治病,那些带着锯齿边的绿叶和红浆果,成了艰苦行军中的救命粮。
毕节城的攻坚战打得异常激烈。守敌在城墙上筑了三层工事,最上层架着机关枪,中层堆着滚木礌石,下层则挖了射击孔,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城外。护城河冰面下还埋了竹签,尖锐的竹尖在冰层下若隐若现,城门口堆着鹿砦,削尖的木棍交错纵横,像一头张开獠牙的野兽。
贺龙在城外山坡上观察了整整半天,直到夕阳将城墙染成暗红色才回到指挥部。他铺开地图,手指在西门位置重重一点:“白天在东门佯攻,用土炮轰击城墙吸引注意力;夜里派突击队从西门下水道潜入,那里的污水能掩盖行踪。”田老幺当即自告奋勇:“军长,让我去!我们湘西人水性好,这点污水不算啥!”
深夜的下水道里,田老幺带着队员们在齐腰深的污水里摸索前进。污水散发着刺鼻的臭味,混杂着腐烂的菜叶和动物尸体的气息,呛得人直反胃。头上的毡帽时不时撞上管道,发出沉闷的响声,污水里的冰块硌得膝盖生疼,冰冷的液体顺着裤管往上渗,冻得骨头都在发麻。当他们从城墙根的出水口钻出时,个个都成了泥人,只有眼睛还亮着,像暗夜里的星星。他们精准地摸向敌指挥部,一声暗号后,枪声与爆炸声同时响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照亮了战士们脸上的泥污和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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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领毕节的第三天,川滇黔省革命委员会在福音堂成立。教堂的彩色玻璃透进阳光,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斑,红的、蓝的、绿的光点在青砖地上晃动,像一群跳跃的精灵。关向应主持召开群众代表大会,墙上挂满了各地送来的锦旗,其中一面“军民鱼水情”的锦旗是龙秀才亲手题写的,墨色饱满有力,笔画间透着文人的风骨。
贺龙在会上宣布成立临时修械厂,让铁匠出身的战士修复缴获的枪支。很快,街角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