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们都这么认为了,那我再加点料给他们看看,不就是让时局更乱一些吗。
不就是重新获得他们的信任吗?不就是要让苏逸和静玄的命吗?我……全都要!”
话音落地的刹那,屋内最后一丝温暖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张慢慢从未展露过半分的阴戾与疯绝。
从前的张慢慢,眼底有不甘、有酸涩、有求而不得的偏执。
可此刻的她,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黑,所有温柔赤诚尽数焚烬,余下的唯有焚心彻骨的恨意与不择手段的癫狂。
两世真心,喂了风雨,喂了猜忌,喂了所有人理所当然的偏见与辜负。
那便碎了这安稳世道,掀了这荒唐棋局。
“我守规矩、念情分、步步退让。”
张慢慢抬眸,漆黑的瞳孔里再无半分波澜,嗓音冷得像千年不化的寒冰,字字淬毒,句句带锋。
“换来的是人人猜忌,个个设防,是真心烂泥不如,是半生遍体鳞伤。”
“既然世间公道不配我守,人心善意不配我惜,那我便做这乱世里唯一的恶人。”
既然好好做人,满身疮痍。
那索性,逆道而行,肆意癫狂。
那便演一场苦肉戏,只求半分清白、一丝信任,然后达到自己的目的。
张慢慢唇角勾起一抹妖冶又森冷的笑,眉眼间残留的苍凉尽数化为杀伐戾气。
“那我便真遂了你们的愿。”
“时局乱,我便让它更乱。人心疑,我便让它彻底崩碎。”
森冷的字句落尽,屋内杀伐戾气翻涌不止。
银面人静静看着眼前彻底癫狂决绝的张慢慢,背脊莫名窜起一层刺骨寒意。
眼前之人,早已不是那个隐忍卑微、困于执念与不甘的可怜人。
她是从两世磋磨、全员辜负里爬出来的恶鬼,亲手掐灭了心底所有温柔,只剩一身倾覆世道、反噬人心的狠绝。
良久,银面人轻轻吐息,压下心口震颤,眼底浮起一抹通透又漠然的了然。
她与张慢慢,本就是同局沦落人。
一个困于异世躯壳,被执念锁了半生。
一个困于面具阴影,被宿命藏了岁岁年年。
彼此心知肚明,前路棋局荒唐不公,世人偏见入骨,与其继续被动任人揣测、任人拿捏,不如顺势破局,逆势而为。
一念起落,两人心思已然不谋而合。
死寂的屋内,气氛悄然达成默契。
银面人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完美无瑕的眉眼。
她眸光微闪,忽然灵机一动,生出一步绝妙险棋。
凤婉。
凤婉也是触碰古墓灵珠而来的异世之人,也是因这张千年古颜,被卷入这场跨越时空的轮回纠葛。
这么多年,相信凤婉也很想知道其中缘故,却始终抓不到半点头绪。
那若是,让凤婉亲眼看见这张脸呢?
看见这张贯穿所有谜团、串联两世轮回、一切宿命起源的容貌?
银面人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冷光。
一旦她亲眼目睹这张一模一样的脸。
相信她定不会无动于衷。
而于她而言,这亦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不必再终日覆着丑陋面具,藏身暗处,做一个无人知晓、无名无姓的影子。
她可以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之下,立于众人眼前,以真身入世,再也不必遮掩容貌、藏于阴影,不必一辈子活在晦暗与隐秘之中。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愈发清晰笃定。
银面人抬眸,直视张慢慢眼底的戾气,轻声开口,语带算计:
“凤婉因她而来,困于此世半生疑惑。”
“如今我真身现世,正好解她所有疑窦。”
“我不必再戴面具藏形,你也不必再独自背负所有秘密,被世人无端猜忌。”
张慢慢闻言,漆黑眼底骤然一亮,积压许久的沉郁阴霾瞬间散开,取而代之的是极致通透、运筹帷幄的精明冷冽。
一瞬间,她彻底想通了全盘棋局。
绝佳的时机,绝佳的替身,绝佳的借口。
她唇角的森冷笑意愈发浓烈,心底瞬间敲定了一套滴水不漏、完美脱罪、顺势翻盘的万全计策。
世人皆疑他藏秘太深、心怀鬼胎、刻意欺瞒。
凤婉更是屡屡心生隔阂,怨她有事隐瞒、从不坦诚。
那她便顺水推舟,遂了所有人的猜测。
张慢慢目光沉沉,望着眼前容貌绝艳的银面人,嗓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句句筹谋:
“好主意。”
“既然人人都觉得我有事瞒着他们,觉得我暗中布局、暗藏祸心。”
“那我便真的告诉他们,我一直在瞒,一直在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