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初四到中海,第一件事就是去你家楼下站岗。穿最挺括的衬衫,打最正经的领带,手里拎两斤你最爱吃的桂花糕,外加一束向日葵。”“向日葵?”“嗯。因为你说过,你小时候总蹲在阳台数葵花籽,一颗一颗,数到第一百零八颗,就会许一个愿。”宋嘉年怔住,指尖无意识抚过锁骨处一枚浅褐色的小痣——那是她六岁摔进向日葵田里留下的印记。“他怎么知道这个?”“你喝醉那次告诉我的。”陈远声音很轻,“你抱着酒瓶子说,‘我许的愿望,从来都不是嫁人,是希望有人能陪我一起,把一百零八颗葵花籽,数满一辈子。’”她久久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镜头里的他。阳光爬过他眉骨,在眼窝投下温柔的阴影。他不再是那个靠运气撞上风口的毛头小子,也不是只会讲段子哄她开心的男孩——他站在光里,带着一身烟火气的笃定,朝她伸出手。这时,房门被敲响。“年年!开门!舅舅说你偷藏了他新买的汝窑茶盏!”陆子航咋咋呼呼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他还说你威胁他,再不交出来,就把你五岁尿床的照片发朋友圈!”宋嘉年迅速抹了把脸,飞快把镜头调转,对准门口:“你先躲好!别让他看见你!”“我躲哪儿?”陈远笑着问。“衣柜!快!”“我穿睡衣呢。”“那就……”她眼珠一转,抄起床上的红色针织披肩,“裹着这个!假装是我刚买的限量款羊绒毯!”陈远刚裹上披肩,门就被推开一条缝。陆子航探进半个脑袋,眼睛滴溜乱转:“姐姐!你刚刚跟谁视频?我听见男人笑了!”“谁?没有谁!”宋嘉年一把拽过陈远当靠垫,整个人歪在他肩上,把手机塞进自己羽绒服口袋,“我在跟AI聊天!最近新装的智能语音助手,可懂事了!”陆子航狐疑地眯起眼:“那它叫啥名儿?”“叫……”她瞥了眼陈远,脱口而出,“陈——远——助——手。”陈远肩膀一颤,差点笑出声。陆子航挠挠头:“这名字咋听着这么耳熟?”“因为你舅妈上周还夸他‘远助’呢!”宋嘉年一本正经,“意思是——远方来的助力,专治各种不服!”“哦……”陆子航似懂非懂,忽然凑近,抽了抽鼻子,“咦?我闻到桂花糕的味道了!姐姐你藏哪儿了?”宋嘉年心下一跳,下意识搂紧陈远脖子,把他往自己怀里按了按——这动作太自然,像呼吸一样本能。而陈远,就这样静静任她抱着,下巴抵着她发顶,一动不动。隔着薄薄一层针织衫,他能感觉到她颈侧微微发烫的皮肤,和一下下轻缓的脉搏。门外,陆子航还在嚷嚷:“姐姐快拿出来!不然我告诉我妈,说你私藏违禁零食!”屋内,阳光漫过窗台,淌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宋嘉年轻轻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瞳孔里映着整片晴空。她没松手,只是把脸往他颈窝里蹭了蹭,声音低得像一句梦呓:“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全都记住了。”“嗯。”“包括数葵花籽的事。”“嗯。”“还有……”她顿了顿,呼吸微热,“他答应初四来的那天,必须带桂花糕。”“带三斤。”“还要向日葵。”“十支。”“……他得亲自摘。”陈远终于抬手,用指背轻轻擦掉她眼角将坠未坠的一颗泪:“好。”门又被敲响,这次更急。“宋嘉年!你再不开门,我就把舅舅的汝窑盏泡茶里了!”宋嘉年这才松开手,却在起身前,飞快在他唇角亲了一下——轻如蝶翼,快得像错觉。然后她转身,扬起笑脸,拉开门:“小胖墩,你胆子肥了啊?敢动舅舅的宝贝?信不信我今晚就让你爸给你安排三套奥数卷子?”陆子航立刻怂了,缩着脖子往后退:“姐……我错了……”她勾唇一笑,反手关上门,咔哒一声落锁。镜头重新亮起时,她已坐回床边,发梢微乱,脸颊绯红,眼神却亮得灼人。她举起手机,把镜头推近自己,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宣誓:“陈远,我不要他预习。”“我要他,现在就开始。”窗外,新年第一缕真正的春风拂过树梢,吹散最后一片残雪。而屋内,阳光正一寸寸爬上两人并排坐着的脚踝,温热,绵长,仿佛时间本身,也愿意为这一刻,悄悄放慢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