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桑叶的微涩清气。杨昭仪浑身一僵，血液似在刹那间奔涌至四肢百骸，又在下一瞬尽数回流，只余心口一处，擂鼓如雷。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蝶翼般的阴影，身体却本能地微微前倾，将额头更深地、更顺从地抵入他掌心。张氏并未深入。那额角一吻，已是宣言，是烙印，是风暴前最沉静的序章。他缓缓收回手，指尖仍残留着她肌肤的细腻触感。他退后半步，目光扫过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耳垂，扫过她交叠在身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的双手，最终落回她重新睁开的、水光潋滟却异常清醒的眼中。“朕不喜虚礼。”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却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暖意，“昭仪既明‘续’之重，当知朕亦重‘实’。明日，你随朕去城西桑园。非为游幸，乃为督工。朕欲将曲辕犁之法，与龙骨水车之制，合二为一，创一新式‘桑犁水车’，使桑田灌溉，省力增效，一犁一车，可溉十亩。你通晓农事，又擅骑射，腿脚利落，便替朕巡看各段沟渠，记下淤塞、渗漏之处。若遇刁顽吏胥阻挠，或怠惰农夫懈怠，你可持朕所赐虎符，径直处置，不必禀报。”杨昭仪心头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不是宠幸，这是委任！是将关乎国本的农事重担，分了一角，郑重地放在她肩头！她猛地抬头，撞进张氏深邃如渊的眼眸里，那里没有情欲的迷蒙，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对“实干”的绝对信任与期许。“臣妾……遵旨。”她声音依旧微颤，却已斩钉截铁，再无一丝犹豫。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仿佛也染上了窗外桑叶的清新与帐内龙涎的沉香，她挺直脊背，第一次，以一种近乎将领接令的姿态，向面前这位年轻的天子，躬身一揖。张氏凝视着她挺直如松的脊梁，唇角终于浮起一抹真正舒展的、如释重负的笑意。他不再多言，只抬手，轻轻一挥。帐外，来彘儿无声退下，门扉悄然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微光与声响。烛火跃动，将两人依偎的身影，巨大而安详地投在素净的帐帷之上。那影子，一个昂藏如松，一个丰润如柳，却奇异地融为一体，轮廓分明，不见丝毫罅隙。窗外，春夜的风拂过桑畦，新叶沙沙，如万籁低语，又似无声的颂歌，在江陵城的上空，温柔而恒久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