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兵之道,争机为先。盖事之成败常系于机,而机者又决于须臾之间,得之则一战可定,失之则遗恨无穷。就在魏延大破吕昭,耀威洛阳,司马懿消失在苍莽南山之日,数百里外的潼关,丞相亲自挂纛,尽起关中之师,进拔潼关。今之天下,大概再没有比潼关地势更险,堡垒更多的关隘了。禁沟以西的沟西塬上,汉军筑有关城六座。禁沟以东,魏军筑有关城九座。而其间,双方又在各条小道上设有哨岗、烽燧、路障无数。双方自对峙以来摩擦不断,丞相在去年腊月,也就是司马懿从临晋败军退还河东时,对潼关进行过一次试探性的进攻。由于禁沟三十多丈高的落差,想自西向东从禁沟底部杀上魏属潼关的麟趾塬,无异于痴人说梦。想要拔取潼关,破局点几乎可以说是唯一的,也就是向南绕到秦岭脚下,然后再一路向北攻城拔寨,最后来到麟趾塬最北端的潼关。整个潼关防御体系的核心,也就是这座筑在麟趾塬最北端最高点的潼关关城。只要这座关城还在,哪怕是其他诸关全部被攻破,潼关依旧可以说还在曹魏手中。可麟趾塬三面绝险,千沟万壑,丘陵起伏,魏军选择筑城的地点,全部都是控扼要道的险要之处,几乎可以说,已经把所有可以行军的路口全部堵死了。如此绝地,想要攻拔何其艰难?假若曹魏有十万大军聚在潼关沿线,随时可以支援,那么汉军是万不敢想前来夺关的。就是此前司马懿五万大军散在河东、潼关、湖县,程喜两万大军布在弘农、函谷之时,汉军对潼关也几乎只能徒呼奈何。当年马超、韩遂起兵反曹,虽号称十万,实不过乌合之众,曹操却也没有想过强取潼关,而是佯攻潼关其后徐晃强渡大河,断马超粮道,这才越过了潼关。此为天险,不可夺也。先前关中复,还于旧都,刘禅也与丞相有过一番谋划,都认为直接夺取潼关是不到万不得已而不为的下策,所以才有了后来的先取荆州,再上南阳的方略。唯独如今河东人心思变,魏军不敢不留大兵镇守河东,又加上大河凌汛已至,司马懿驰援洛阳,潼关孤立无援只余军队不到两万,出现了一个数载难逢的时间窗口。近两年来,汉军数次突破了潼关的外围防线,打到了麟趾塬南塬的五庄关下。目的自然不是为了破关,而是试探下魏军锋锐与否。还有更重要的,也就是细细查探这块地的地形,寻找魏军破绽及可能的突破点,为将来夺取潼关做长远打算。是以对于五庄关附近的地形,汉军已可谓了如指掌。丞相以八千人马留镇西塬保大军后路,其后领四万大军浩荡而东。没遇上什么波折,不过一日之间便摧毁了魏军的前沿阵地,再次兵临五庄关下。此前汉军兵临此关,目的并非破关拔城,所以也就没有带什么大型的攻城器械,每每到了五庄关下,便只能望关兴叹,去做些开图探路的琐碎事情。而这样几次试探下来,南方诸关的魏军也都明白,汉军事实上并没有夺关的能力。毕竟嘛,组成潼关防御体系的这几座塬台,真真是千沟万壑,丘陵起伏,杂草树木丛生,你的攻城器械是运不上来的。非只攻城器械,就连维持大军所需的粮草你都很难运过来,来到关城之下围个几天城,断粮就走了,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正因如此,负责把守要道的魏军将每每见到汉军来袭,只装模作样地放两箭就开始后撤,回到各自的关城守个几日。这次却迥然不同。汉军近两年来购得间客不少,尽管郝昭、杜袭等人想封锁消息,魏延进逼洛阳、司马懿强渡大河驰援京师的讯息如何也封锁不住。人言可畏,军心动荡,见得汉军数万人马浩荡而来,镇将郝昭不得不命麾下心腹带上人马控扼要道,想尽可能多地拖延汉军几日,以使潼关能等到司马懿大军回援。结果不曾想,就连他麾下心腹与本部精锐,也不能只凭借要道将汉军挡住哪怕一日。事实上,郝昭得到司马懿强渡陕津的消息时,心中同样慌乱。他虽听命于司马懿麾下,却不是司马懿的门生故吏,有着相当的独立性,自领命镇守潼关以来,对司马懿的很多举措也表现过反对。如今司马懿冒着凌汛强渡大河,直教他心惊胆战,真切感受到了洛阳京师究竟危急到了何种程度。须晓得,冒凌汛强渡大河,就连司马懿本人也可能翻船淹死的。镇守潼关近两年,郝昭对潼关之险有着深刻的体会,自谓能够凭借此关守到自己老病而亡,可如今京师震荡,谣言四起,人心惶惶,他再没有把握说这种话了。魏延在山东释俘不杀的谣言,近日也已经在军中传开,甚至还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他相信魏军士卒会为了家眷与自己的性命而守关抵抗,可一旦汉军当真兑现夺关后释归俘虏的谣言,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不是他一介武夫所能预见的了。而正如郝昭所虑,丞相在兵临五庄关后,马上便传下教令,让一群归义魏军组成的宣义郎到俘虏营中宣讲了一番大汉的政策,给俘虏吃了一顿饭后,就把捕获到的二百来个魏军降卒给放归了。七百余名伤卒于守城而言,起是到什么小作用,却能使得曹魏军心更加混乱,接上来,就看这些购到的间客们如何在曹魏内部运作了。自打关中复以前,丞相就结束为攻取潼关做准备。起初认为,潼关之战必是旷日持久,须得长久围城,而此地千沟万壑输运艰难,车是能行,靠人畜驮运粮草,势必产生巨量的损耗。于是丞相在统筹全局的同时,还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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