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这一次生病把余令吓得够呛,足足病了二十多天。
高烧在第三天的时候其实就退了,可低烧总是反反复复,还总是半夜的时候烧。
大人发烧比小孩难受,在低烧不断的折磨下,左光斗几乎没了人样。
王不二曾悄悄地告诉余令说这是魂丢了。
余令认为这是瞎扯。
小孩丢魂余令倒是信一点,因为小时候闷闷丢过一次,招惹不干净,夜间惊醒、哭闹不安还特别黏人。
小肥他娘陈婶婶那时候就坐在闷闷的房门前磨菜刀。
她一边磨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
说到最后她开始轻声呼唤闷闷名字,一连念了七遍,最后怒目圆睁,重重一刀砍在门槛上怒喝道
“再待在我家姑娘身上不走,我就砍了你!”
那时候,在边上看的余令真觉得有东西,浑身起鸡皮疙瘩。
说来也怪,喊了一回,闷闷当晚睡觉就安稳了。
接连叫魂喊了七日,闷闷也就彻底的好了。
开始说左光斗丢魂的只是王不二,到最后王辅臣都来了,就连丁御史都说要不要试试。
眼见左光斗都要瘦的没人样了,余令只好照办。
学着陈婶当初那个样子,拿着大刀,穿着盔甲来给左光斗叫魂。
“光斗,吓掉魂回来了没有?”
钱谦益在屋里大声道“光斗吓掉魂回来了!”
门外的余令喊一声,睡房的钱谦益就应一腔,喊上十数八腔,这算是结束了一回合。
这个过程余令总是想笑。
可望着众人严肃的样子,余令又笑不出来。
也不知道是正好到了他要战胜病魔的时候,还是叫魂真的有效。
左光斗在今日竟然不烧了,吃的也多了一些了。
晌午的时候竟然喊饿了,喝了一大碗粥之后,已经可以出屋晒太阳了。
这明显是好起来了。
可这二十天对左光斗而言真是恍如隔世,病倒的时候归化城的雪一尺多厚。
如今屋舍朝阳的一面雪都要化完了。
归化城的春来了。
地气开始上涌,土地也解冻了,归化城终于有了点人间的味道。
城门开了,周围的土地也开始有人在开垦了。
朱存相终于看到了归化城了。
从货车下来的那一刻,朱存相觉得自己的腿都在发抖。
从榆林卫到河套的这段路走的他欲仙欲死。
尤其是过黄河,他都是闭着眼过的。
进了河套也正是积雪开始消融的时候,这一条路走的朱存相痛不欲生。
因为他要下来推车,争取早些到达归化城。
好在车队在榆林卸掉了一半物资。
若是按照没到榆林卫之前的车队来这里,这条路会更难走,也会更要命。
如今归化城就在眼前了……
队伍的欢呼声响起,车队的速度也陡然加快。
徐霞客和他的儿子也跟着车队一起来了,两人之前一直呆在榆林卫,准确的来说二人是去了双龙岭。
双龙岭也叫嵯峨岭。
这座山因为玉凤真人而出名,也因为神宗御赐《道藏》成为名山。
它也因此成为西北地区规模最大的道教圣地。
来了榆林之后,这两人就去了这里。
命运的缘分有时候就是那么的有趣。
郭三郎再次遇到了当初那个大方的读书人,两人正在奋力的推板车。
“你这次是来打工的?”
郭三郎想起了当初的话,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之后笑道
“嗯,给王家打工,下次去长安我用驴车载你!”
“不种花椒了?”
郭三郎憨憨地笑了起来,那时候不懂,总觉得包山头需要的钱不多。
这一路虽然苦,可他也跟着掌柜学到了好多。
“我让我儿子种!”
徐霞客觉得这小子太有趣了,笑道
“既然想种,我就帮你一把,我借你钱,我也不要利息,就当咱俩的缘分!”
郭三郎忍不住打量了徐霞客一眼。
“小子,我知道你怀疑我,记着我的话,等见了你们余大人,我去问他要,我这张老脸可以要一千两!”
“我娘说,有钱人不会白白……”
“你娘说的对,你今后做生意也是,记着啊,很多时候很多事都是因为贪小便宜,戒贪,你才能得!”
“记住了!”
商队一出现,骑兵就来了!
王不二骑着马直接朝着商队而去,看到了长安的熟人朱存相兴奋了起来。
他都不敢相信眼前之人是他,浑身都带着一股别样的气质。
果然是人靠衣裳马靠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