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寒风穿堂入殿,卷起案角竹简微微作响,却压不住满堂凝滞的气氛。
公孙度坐于主位,面容沉肃,双目狭长锐利,自带割据一方的枭雄沉敛之气。
他坐镇辽东多年,凭狠辣手段压服诸夷、稳固疆土,最擅长从纷乱战局中看透潜藏杀机。
当乐浪快马信使跪地递上急报,详述三韩盟主韩渠战死、目支国覆灭、赵剑跨海出兵荡平马韩全境的消息时,公孙度没有半分意外的错愕,唯有眼底寒芒层层沉落,心头瞬间警铃大作。
赵剑?!
他太清楚这个名字了。
当今中原最强诸侯,横扫北方诸雄,战无不胜、疆域日广,手握雄兵,麾下猛将如云,早已不是偏居一隅的割据势力,是足以撼动天下的霸主。
此人本该逐鹿中原、争夺天下,如今却骤然调转兵锋,不惜跨海远征,染指偏远荒僻的三韩之地,绝非贪图海东贫瘠蛮土这般简单。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诸侯用兵,必有所图。
三韩之地无巨利、无险塞、无良田,唯一的战略价值,便是紧邻乐浪、玄菟二郡,是直面辽东腹地的第一道屏障!
公孙度指节缓缓攥紧,心底寒意渐生。
赵剑不在中原拉锯,不远万里跨海踏入三韩,用意昭然若揭:其根本目标,从来不是孱弱可欺的三韩诸部,而是他苦心经营十余年、固若金汤的辽东!
此人是想先吞三韩,拔掉辽东南部所有缓冲屏障,彻底兵临乐浪边境,继而步步蚕食、北逼辽东,伺机吞并他的整片海东基业!
好深的算计,好稳的图谋!
一念及此,公孙度周身气息愈发冰冷。
他雄霸东北,素来只有他蚕食旁人疆土、威压四方部族,从未被人如此虎视眈眈、暗设棋局图谋根基。
赵剑此举,看似远袭蛮夷,实则剑指襄平,是要斩断他所有向外扩张的出路,最终困死、吞并辽东!
堂下文武见主公沉默不语、面色沉寒,无人敢高声言语,人人心中惶然,皆知此番局势,远比单纯的边夷之乱凶险百倍。
对手不再是乌桓、高句丽这类松散部族,而是天下至强的赵剑雄兵。
良久,公孙度缓缓抬眼,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致的审慎与凝重,彻底推翻了心中借机扩张的杂念。
此刻绝非争锋贪功之时,是辽东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口。
赵剑兵马强盛,且用兵诡谲迅猛,绝不可贸然与之野战争锋。
一旦主动出兵南下介入三韩战局,很可能会深陷战场、拖垮主力。
眼下,袁绍正在围困易京,公孙瓒已经是在垂死挣扎了,公孙瓒一旦灭亡,袁绍会不会挥师东进?不好说!
或许说,赵剑远征三韩,会不会是与袁绍暗中结盟,下一步夹击他?
他不得不防。
眼下唯一的破局之道,便是严守、封堵、蛰伏、静观。
“传我军令,即刻通传乐浪郡守顾聂!”公孙度声线冷硬干脆,字字如铁,没有半分迟疑,尽数为死守边境、防范赵剑而布局。
“第一,全境锁边,封闭所有口岸! 乐浪与三韩接壤一切山川隘口、河谷小路、近海渡口,尽数封禁。
凡两地相通捷径,悉数断毁,路障、陷坑、木栅加倍布设,寸寸锁死边境通道,杜绝一切人员往来!”
“第二,全境肃奸,清剿细作!
各城各县、边关戍卒逐盘往来行人,严查商旅、流民、蛮夷降众。
但凡身份不明、形迹可疑者,无需审讯,就地格杀!杜绝赵剑暗遣细作潜入境内刺探军情、煽动边民、内应破城!”
“第三,严守不战,固守疲敌!
边境所有驻军、外线据点恪守死令,只守不出、只堵不攻。
若赵剑兵马在外耀兵叫阵,绝不主动接战、绝不擅自出击!以坚壁壁垒耗其锐气,以长久对峙疲其远师!”
三道死守军令层层落地,彻底封死赵剑突袭、渗透、速战速决的可能。
紧接着,公孙度目光凌厉,再度下达机动布局的核心军令,以静制动,预留后手,不被动挨打。
“命大将萧驰所部八百轻骑,不必纠缠边境小战,化作数支游骑斥候,全天候游走南部边境!
不求歼敌,只求精准探查赵剑兵力部署、驻军位置、水师动向、粮草辎重,军情瞬息必达襄平!
令玄菟郡抽调精锐步骑两千,隐秘驰援乐浪,补足隘口守军兵力,双线联防,加固所有防御工事!
辽东主力铁骑一万、近海水师两千,整军屯驻襄平以南百里要道,列为机动预备队!”
他沉声定调,尽显枭雄沉稳城府:“我按兵不动,便是最大变数。
赵剑远师跨海,补给绵长、根基未稳,新得之地人心未定,弊端重重。
我辽东以完整防线锁死边境,以精锐主力蛰伏待命,不与争锋、不堕破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