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忍着恐惧,一字一句道:
“你,你难道就不奇怪,为什么都这么多年了,青龙山上的人,从来没有谁提过你的父母吗?”
“我只知道,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
李庚水道:
“人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别人家的父母就算是早早就死了,平日里其他人闲聊时候,也都会偶尔东拉西扯一些他们的往事,但你的父母……青龙山就没人提过。”
“你不觉得奇怪吗?”
船舱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庚水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陈斌心里最深处、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是的,这么多年,他从未深想过这个问题。
从小到大,陈斌关于父母的记忆,就是一片空白。
除了每年清明时跟着爷爷去扫墓,听爷爷讲几句父母生前的“小事”之外,陈斌对自己父母的了解,少得可怜。
邻里乡亲们,也从不在他面前谈论他的父母。
似乎,大家都忘了这件事一样。
父母这个词,在陈斌的人生里,一直都是陌生的。
而随着爷爷的去世,陈斌也就彻底断了了解父母的心思。
逝者已矣,已经入土二十多年的人,又有什么了解的必要呢。
他从没觉得父母在自己的人生里有多么重要过。
这么多年,他和爷爷相依为命,从孩子长成大人,早过了需要父母的年纪了。
既然不重要,那自然就没有了解的必要。
可此时李庚水的一番话,却让陈斌意识到,这件事情背后,没那么简单。
“为什么?”陈斌的声音嘶哑,抵着李庚水脖子的银针微微颤抖,“为什么没人提我父母?”
李庚水深吸一口气,急忙说道:
“我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只知道,大家之所以不提你父母,是因为他们都把这件事给忘了。”
“忘了?”
李庚水点头:
“对,忘了,青龙山上上下下所有人,全都忘了你父母,除了我。”
“说详细点!”陈斌眉头紧皱,心里生出一个不好的猜测。
但愿不是那样。
然而,事与愿违。
“那年,你爷爷以预防传染病为由,召集了青龙山上上下下的所有人,让所有人喝了一种药,那药有点类似催眠药,喝了的人都傻乎乎的,然后你爷爷就像下命令一样,让所有人,全都忘了你父母的事……我那天也喝了药,但我趁他不注意偷偷给吐了,所以只有我一个人记得这件事。”
“你胡说!我爷爷悬壶济世,一辈子只救人不害人!”陈斌勃然大怒,针尖直接刺进李庚水的脖子。
李庚水吓得连连尖叫:
“我没说你爷爷害人啊,那药又不是毒药,他也不算害人。”
“但我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用那个药催眠了全青龙山的人。”
“我要说、说谎,天打五雷轰!”
李庚水此时就差举手发誓了。
看着义正辞严的李庚水,陈斌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船舱壁上。
爷爷……用药催眠了全青龙山的人,让他们忘记了父母?
这怎么可能?
爷爷一直是个慈祥、正直、救死扶伤的老好人啊,他医一辈子,在青龙山有口皆碑。
这样的人,怎么会做出下药催眠全村人的事?
可是……李庚水的话,逻辑上又说得通。
不然为什么全青龙山,从没人提起过父母?
为什么父母死后,没有任何亲戚朋友来吊唁?
陈家沟里,和自己家沾亲带故的没有十户也有八户,但不论是逢年过节还是什么时候,这些人都从不来自己家串门?
如果全青龙山的人都被催眠忘记了,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至于什么药能做到这一点,陈斌心知肚明。
因为他曾经不止一次用过这种药。
医经里的吐真剂……那本身就是强效催眠药,连修炼者都抵挡不了的催眠药。
而医经,按照老祖陈抟的说法,是爷爷唯一从他那里继承走的东西。
陈斌会配的药,爷爷也会配。
“为什么?”陈斌的声音沙哑,眼睛发红,“我爷爷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庚水揉着被掐红的脖子,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我也不知道。但我猜……可能是为了你。”
“为了我?”
“对。”李庚水点头,“你父母死得蹊跷,你爷爷不想让你卷入危险,所以干脆让所有人都忘了他们,这样你就不会追问,也不会去查真相,他想让你平平安安地长大,做个普通人。”
陈斌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起了爷爷在世时,最常对他说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