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铜矿脉。而矿脉走向，恰恰与蒉山暗河同源。他直起身，望向关内方向。那里灯火稀疏，老朱的中军大帐却亮如白昼。帐中人影晃动，似在摊开某幅巨大舆图。胡翊知道，那图上必已用朱砂圈出蒉山、蓝关、潼关三处，红线如血脉般相连，而红线尽头，是长安城朱雀大街的起点。明日抵达西安，陛下必将登上含元殿遗址。那时他会看见什么？是残存的蟠龙柱础，还是被野草啃噬的丹陛石阶？是史书里“九天阊阖开宫殿”的盛唐气象，还是眼前这片被战火犁过七遍、连蚯蚓都难以存活的板结黄土？胡翊忽然笑了。他拍去手心蓝泥，转身走向营地。经过一丛野蔷薇时，顺手掐下一朵将谢的白花，别在衣襟上。花瓣边缘已微微卷曲发褐，可中心仍透着一点倔强的粉红。回到帐中，刘基正在灯下整理文书。见他进来，抬眼一笑：“驸马爷今日在潼关露了大脸，可喜可贺。”胡翊脱下外袍，抖落几片野蔷薇花瓣：“丞相觉得，陛下明日登上含元殿，会看见什么？”刘基蘸墨的笔尖顿了顿，一滴浓墨坠在纸上，慢慢洇开成团黑雾：“陛下看见的，永远是他想看见的。”“那若他看见的，恰是我们想让他看见的呢？”刘基终于搁下笔，烛火在他眼中跳动如豆：“所以驸马爷今日在潼关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给陛下准备的台阶？”胡翊走到窗边，推开木格窗。夜风裹挟着终南山的寒气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不。我只是在帮陛下，看清他自己心里那杆秤的准星。”远处，蓝关烽燧忽然腾起一股青烟。那烟升得极慢，细而笔直，在墨蓝天幕上画出一道纤细的竖线。胡翊凝视着那道烟，忽然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份地质报告——终南山断裂带活跃期，恰好始于洪武十二年夏。而明天，正是洪武十二年四月初一。帐外更鼓敲响三声，梆——梆——梆——胡翊抬手掐灭烛火。黑暗温柔包裹上来时，他听见自己心跳声，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与远处黄河的涛声渐渐同频。